“是。”
……
起初那三人只是趁姜雲昭歇下後偷摸出去兩三個時辰,許是僥倖沒有被發現,膽子便漸漸大了起來,行為也愈發明目張膽。到了後來,竟開始徹夜不歸。
有一回清晨時分,隊伍都準備出發了,那三人才姍姍歸來,見了姜雲昭也只告饒說是清晨去附近轉了轉,可他們眼下的烏青比誰都重,也不知道是在哄誰。
六福私下來報,說那三人外加莊孟衍,每到一座城池都要與當地官員飲宴。
姜雲昭每至一地,當地官員無不盛情相邀,她一概以“不欲打擾地方”為由婉拒了。這幾人倒好,藉著欽差的名頭,將各城珍饈美饌嚐了個遍。
沒錯,莊孟衍如今已成功打入他們內部,成了這幾人推杯換盞的酒肉朋友,後來甚至到了明面上也要勾肩搭背的程度。
正午時分,車隊在陰涼處歇腳,白蘇剛在河邊鋪好軟墊,姜雲昭便瞧見莊孟衍與那三人站在隊伍一角閒談。
那三人一口一個“莊小友”,語氣熱絡得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為他們是多年故交。可姜雲昭看得分明,那些人待莊孟衍並無半分尊重。
他們拍他肩膀時的隨意,與對待一個下等僕役無異,其中一人在與莊孟衍說話時,唇角甚至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們把她的人當作了消遣,一個可以隨意呼來喝去的酒肉朋友。
她忽然想起莊孟衍的過往。南淮後主、亡國之奴、囚於北宮,曾險些被處以腐刑。她救下他,留他在身邊做伴讀,又讓他入公主府,府中上下誰見了不得尊稱一聲“公子”。可一旦出了公主府的門,在旁人眼裡他依然是那個罪奴。
那些人不敢在她面前放肆,卻敢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肆意輕賤。
“殿下。”白蘇注意到她的神情,輕聲道,“那些人實在是過分,奴婢去制止他們?”
姜雲昭抬頭望去,莊孟衍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忽然轉頭朝她看來——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意。
姜雲昭頓了頓,收回視線:“無妨。”
她壓下心頭慌亂的顫動,告訴自己,這不關她的事,是他自己要去的。他是她的伴讀、她的面首,更是她的謀士,她不需要為他的處境感到不快。
不需要……
……
臨近潞州時的一個夜晚,姜雲昭照例在房中翻閱賬冊。白蘇忽然在門外輕聲道:“殿下,莊公子來了。”
這人難得一次沒有翻窗而入,倒讓她有些不習慣了。
莊孟衍獨自步入廂房時,姜雲昭便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氣,不過衣服顯然是新換過的,否則氣味怕是要重得多。
“你到底喝了多少?”她忍不住問。
莊孟衍笑了笑,沒有作答。他的神情清明得很,幾杯酒顯然遠未到他醉的程度。
“殿下,那幾個人臣摸清了。”他說。
姜雲昭示意他在自己對面坐下,又親自給他倒了杯清茶,才問:“他們出驛站是去做什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