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村口停下,白蘇先下車四處看了看,才回身來扶姜雲昭。
村子不大,約莫二三十戶人家,皆是土牆茅屋,看得出並不富裕。村口的大樹底下坐著幾個老漢,正在閒聊。
這裡應該少有外鄉人經過,他們見了馬車和生人都投來了警惕的目光。
白蘇笑著上前搭話,說他們是從北邊來的商隊,急著和前面的大部隊匯合,路過此地想討碗水喝。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接了話:“那邊的井裡有水,自己打。”
姜雲昭謝過,在槐樹下的石墩上坐下來歇腳。白蘇去井邊打水,沈如雙則從包袱裡拿出幾塊點心,分給旁邊幾個眼巴巴看著的孩子。
孩子們得了點心,高興得直笑,大人們的臉色也和緩了許多。
“老人家,”姜雲昭看著田裡的麥苗,狀似隨意地問,“今年的春耕收成可還好?”
老漢嘆了口氣:“好什麼呀,種子都不夠。說是有補發,等來等去也沒見著。”
坐在旁邊的老婆婆插嘴道:“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去鎮上問了好幾回,里正說上面撥的種子就那麼多,每家每戶都少了,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姜雲昭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種子不夠,那春耕銀兩呢?朝廷不是撥了錢嗎?”
幾個老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那個老漢開了口:“什麼銀兩?沒聽說過。”
“你們這兒原先沒有這樣的規矩麼?”姜雲昭狀似隨口一提,“在我們那邊,朝廷專撥了春耕銀子,家家戶戶都能領了去購置農具、種子之類。此外年年還會發放糧種,用以春耕。專門有一種器具叫‘斛’,用來度量每畝地該發多少種子呢。”
“斛?我們這兒也有,可那東西不準啊。”
“為何不準?”
老漢四下看了看,像是怕被別人聽到:“按規矩,一畝地該發一斗種子。可到我們手裡能有個七八分就算好的了。上次發種子的時候我去瞧了,那鬥底是墊了東西的!”
姜雲昭心中一跳,正要追問,旁邊的婆婆就說:“嗨,多新鮮吶!早前就有這種事了,倉吏在斛和斗的底部墊上秕穀碎石子什麼的,瞧著是冒了尖,倒出來根本就不夠!”
“年年如此嗎?”
“年年如此。反正也沒人管,里正說上面就撥了這麼多,我們就算鬧也沒用。去年張老三不服氣,去找里正理論,里正只一句你不願領便把種子給別家算了。唉,要我說有總比沒有強嘛,那張老三不知道錯搭了哪根筋,白白便宜了老王家……”
後面便是些家長裡短的事情,姜雲昭也不打斷,仍認真地聽著。
直到白蘇端著水碗來喚她,她才從荷包中取出幾串銅錢分給大家:“老人家,這點心意拿去給孩子買些吃的。”
“誒,這可使不得使不得……”
上了車,白蘇問她:“娘子,我們可還要去別的村莊?”
“去,一個一個查。”姜雲昭的聲音很平靜,神色卻愈發沉了下去,“我倒要看看周硯究竟瞞了多少。”
……
姜雲昭又在潞州停留了數日。臨近六月時,聽說三哥的大軍已經開拔,沒過幾日,捷報便傳了過來。
八百里加急,送往皇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