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沉得住氣,這世上大概少有人能及姜雲昭。已近子時,她仍端坐窗前捧著卷書在讀,神色安然,彷彿今夜不過是個尋常日子。畢竟此刻沉不住氣也無濟於事,倒不如靜下心來翻幾頁書。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這般驚心動魄還是在北境查軍糧的時候。不過那時候是意外,今夜卻是她親手佈局。唯一不變的是,陪在她身邊的人仍是莊孟衍。
那人比她還淡定,此刻正端著食盒推門進來,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盒榆錢糕。
“白蘇走前留下的,說是怕殿下夜裡餓。”
姜雲昭看了那盒糕點一眼,以白蘇走前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哪還顧得上給她留夜宵。這盒榆錢糕究竟出自誰之手,不言自明。
她沒有揭穿,只道:“放著罷。”
莊孟衍將食盒擱下,卻沒急著走,而是在姜雲昭對面落座,問:“殿下當真沒有後手?”
“沒有。”
“那可糟了。”
姜雲昭抬起眼皮看他,等著下文。
“周知州不惜重金行刺殿下,若驛館只餘君臣二人,豈非大材小用?”
她眸光一沉:“來了?”
姜雲昭不諳拳腳,耳力自不及莊孟衍敏銳。莊孟衍朝她微微頷首:“再過兩條街便到,至少……三四十人罷。”
姜雲昭冷笑一聲:“他倒真瞧得起我。”
她放下書卷,不緊不慢地起身,從探入窗邊的樹枝上隨手摘下一片葉子。
三四十人。周硯這是把他在潞州能調動的全部人手都押上來了,只為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公主。這倒是證明了她的調查方向沒有錯,潞州的春耕乃至整個農桑都一定有問題。糧倉的虧空一旦見光,他這個知州就是抄家滅族的下場。而殺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莊孟衍看著她摺疊樹葉的動作,眼睫微微一顫。
“殿下這是……”
姜雲昭將葉笛舉到唇邊,唇角微微上揚:“南淮暗部善用葉笛傳訊,這妙招我覺得大胤將士也該學一學。你說呢?”
莊孟衍先是一怔,隨即從胸腔裡溢位低低的笑聲:“殿下何時學會的?”
“去歲你入詔獄,快死的時候。”姜雲昭說,“我想你人雖活不成了,那些舊部卻可惜,倒不如收歸己用。”
“……真是難為殿下,為顧全大局將臣收作面首,未能如願以償。”
姜雲昭矜持地點點頭:“明白就好。”
話音落下,她已舉起那支葉笛吹響,高亢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格外明顯,但因為音色與夜鴞相近,未經過訓練的人聽來並不會起疑。
“殿下的人多久能到?”
“約莫一刻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