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侯府那枚同心佩實在噁心人,偏生上頭還刻著“昭”字,姜雲昭不能將它混在尋常賀禮裡一併送給沈如雙夫婦,便乾脆丟進庫房吃灰。
她不是沒想過向太子告狀,可這件事說到底只是解讀的問題,建安侯府大辯白說她曲解了祝福之意。二哥不可能為一個無從查證的問題去動一個承襲著百年爵位的世家,鬧大了反倒把她和林成筠的名字綁在一起,得不償失。
冷處理便是了。她想著自己一個未出閣的公主,建安侯府總不至於明目張膽地逼婚。
可她還是低估了林家的臉皮。
……
九月中旬,宮裡開始籌備她的及笄禮。
皇帝身子不好,入春以來便不怎麼理會朝政了,每日不是由后妃們仔細侍候著賞花觀景,便是讓太醫備些養生湯藥將養著。可為了女兒的及笄禮,他卻難得親下聖旨:不但要辦,還得大辦。
尚宮監送來兩輛馬車的禮服、首飾和脂粉,把公主府的院子堆得滿滿當當。沈如雙來幫忙,見此盛景忍不住感嘆:“我原以為那日的婚禮已是極盛,沒想到皇城的繁華竟是這樣。”
白蘇在旁邊笑道:“便是皇城中,也沒有哪家女兒的及笄禮能像殿下這般隆重。”
“我倒不想要這麼大陣仗。”姜雲昭嘆了口氣,“此去潞州,深感百姓辛勞。我素來不事農桑,卻享百姓奉養,心裡著實有愧。”
“這也是陛下一腔慈愛之心,殿下若極力推拒怕是會惹陛下傷心。聽說禮部和宗正寺已經在擬章程了,皇后主子更是親自過問樂舞排演,連正賓的人選都斟酌了好幾輪。”
正說著,六福麻利地打了簾進來,朝姜雲昭福了福身:“殿下,定了!正賓的人選定下了——是燕國公夫人,範老夫人!”
姜雲昭一怔:“外祖母年事已高,怎麼定了老夫人?”
“聽說是範老夫人親自進宮求的。皇后主子問了陛下的意思,便定下來了。”
姜雲昭想,娘娘沒能親眼瞧著她長大成人,沒能親手為她簪發,外祖母大約也是希望能替她的女兒、替自己的外孫女完成這個儀式罷。
及笄禮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禮。行過笄禮,便意味著成年,可以婚嫁,可以獨立應對俗事。她從前不覺得這有什麼要緊,可此刻當真要面對了,心裡卻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想起走得太早的娘娘,想起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的父皇,想起遠在西境的三哥和遠嫁北漠的大姐姐……
好多重要的人都缺席了。
……
三日後,馬皇后召她入宮商議及笄章程。
從鳳藻宮出來,姜雲昭沿著迴廊往太液池方向走。途經假山石時,忽聽得身後一陣急促的蹄鳴!
“公主小心——”
一聲驚呼之後便是一陣風聲。
姜雲昭本能地側身一閃,一道黑影從她身側掠過!那是一匹不知從何處竄出的烈馬,正朝她方才站立的位置衝來。
她站定身形,冷眼看著烈馬被幾個侍衛合力制服,目光卻落在從假山後“恰好”衝出來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生得唇紅齒白,腰束玉帶,正一臉焦急地朝她跑來,邊走邊喊:“殿下受驚了!臣護駕來遲,還望殿下恕罪!”
姜雲昭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