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筠。
建安侯府那個所謂的“小”世子。
宮裡何時允許隨意策馬了?唯一允許養馬的地方離此處十萬八千里。且看那匹馬衝出來的方向,分明是有人故意驅趕。而林成筠“恰好”出現在假山後,“恰好”在她遇險時衝出來,“恰好”穿了一身最能襯托英氣的裝束。
好一齣英雄救美。
就是這戲碼未免也太老套了些。驅馬的人想來也倒黴,平白得了個足以掉腦袋的罪名。那馬跑來時速度極慢,便是來不及反應也不會真的被傷到。
林成筠跑到她面前,大約是沒想到她既不驚慌也不道謝,一時間手足無措。他咳嗽一聲,拱了拱手:“公主可還好?臣這就讓人將這匹畜生拉出去打死——”
“不必。”姜雲昭淡淡打斷他,“畜生罷了,何錯之有?”
她轉身要走。林成筠卻不甘心這場戲就這樣收場,急忙跟上來:“公主,臣送您——”
“不必。”
“可方才實在兇險,公主若是不嫌棄——”
“我嫌棄。”
林成筠:“…………”
他大約從未被人這樣當面拒絕過,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憋了半天,目光忽然落在姜雲昭腰間,脫口而出:“殿下,您怎麼戴著一枚破了的玉佩?”
姜雲昭低頭——腰間掛著的是她戴慣了的那枚和田玉平安扣,之前磕破了角,鑲金補好了便隨身戴著。
林成筠湊近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關切:“公主金枝玉葉,怎好戴一枚破了的玉佩?臣記得侯府前幾日才送了一枚玉佩給您,玉質雕工都是上好的,殿下為何不戴那枚?”
他的聲音不小,迴廊上來往的宮人紛紛側目看來。
姜雲昭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望著林成筠,目光平靜得近乎冰冷。
“林世子,公主府每日收到的禮物極多,我倒真不記得侯府也曾送過什麼——”
“公主既然珍視這枚破了的玉佩,為何不珍視我建安侯府的一番心意?這玉佩碎了就是碎了,鑲了金邊也還是碎的!公主莫要——”
“林世子。”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迴廊另一頭傳來,不緊不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姜雲昭循聲望去,只見衛桑不知何時出現在迴廊盡頭,一身緋色官袍,腰懸銀魚袋,正朝這邊走來。
他走到近前,先朝姜雲昭行了一禮:“臣衛桑,見過昭陽公主。”
然後才轉向林成筠,語氣淡淡的,卻意有所指:“建安侯府的心意,公主殿下收與不收自有考量。世子當眾追問殿下所佩之物,言辭之間又對殿下的物件指指點點,怕是不太妥當。”
林成筠臉色一變,正要開口,衛桑卻已不再看他,只朝姜雲昭微微側身:“殿下,皇后主子方才遣人來尋,說及笄禮的章程還有幾處要同殿下商議。”
姜雲昭看了他一眼,心中瞭然,順水推舟道:“那便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