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桑真的很像他父親,當年朝堂上議南伐之事,滿朝文武都看出父皇鐵了心要打仗,只有衛桑的父親力阻南伐,最後累得闔族流放北境苦寒之地,至今未歸。
而衛桑好不容易才從北境回來,卻仍然是這樣的性格和做派。
衛桑像是看出她未竟之語說的是什麼,輕聲道:“流放也好,其他什麼刑罰也罷,臣都可以接受,卻唯獨不能接受自己變成一個明哲保身、不敢開口之人。”
姜雲昭發現這個人身上有一種“知其不可而為之”的執拗,是那種明知道前面是南牆,還偏要一頭撞上去的傻氣,是那種把“對錯”看得比“生死”更重的天真。
這就是清流,這就是衛家,這就是……衛桑。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
“殿下,”又是衛桑主動打破沉默,“林世子今日在迴廊上,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那枚玉佩。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姜雲昭腳步微頓。她想了一下,覺得這件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便將建安侯府如何在顧珩之的婚宴上將同心佩混在賀禮中送來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
“殿下原本是想當作此事沒有發生?”
“如今父皇龍體欠安,朝局不穩,西邊又有西疆虎視眈眈,我本不想再生事端。可你也看見了,今日這出戲顯然就是想當著宮裡人的面把事情鬧大。”
姜雲昭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無奈,“他當著眾人的面提起那枚同心佩,不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建安侯府給我送過定親信物?我若是當場發作,反倒顯得我心虛,可若是不發作,旁人就會以為我默許。林家這手算盤打得倒是精明。”
衛桑沉默了一會兒。
兩人走過一道月洞門,御花園的景緻在眼前鋪展開。菊花開了滿園,金黃雪白,各色紛呈,在秋風中微微搖曳。
“那枚同心佩,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還回去。”姜雲昭想都沒想,“我又不打算嫁給他,留著做什麼?”
“怎麼還?”
姜雲昭想了想:“直接讓人送回去?”
衛桑搖了搖頭:“直接送回去,未免太不給建安侯府面子。雖說林家不要臉面,可殿下還是要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不如這樣,殿下將那枚同心佩交給臣,臣替殿下處理。”
姜雲昭有些遲疑:“這是我和建安侯府的事,你……”
“殿下。”衛桑打斷她,語氣還是那樣溫和,“臣說此話,並非為了討好您,也不是逞能。臣只是覺得,這件事由臣來出面,比殿下親自應對要合適得多。”
他直視著姜雲昭的眼睛:“殿下是公主,身份貴重。與建安侯府這樣的人家糾纏,無論輸贏都是折了殿下的身份。”
“衛桑。”她叫了他的名字,沒有叫“衛大人”。
衛桑微微一怔。
“你這樣做,建安侯府會記恨你的。”姜雲昭說。
衛桑笑了笑:“殿下多慮了。臣只是替殿下退還一份不合規矩的賀禮。於情於理建安侯府都沒有記恨臣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