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馮德勝尖聲喊著,撲上去扶住皇帝。
太監、宮女、侍衛蜂擁而上,太液池畔亂成了一鍋粥。
姜雲昭嘶聲喊道:“太醫!太醫呢!!”
太醫就在現場,方才將太子救起來時,他們曾抱有一點點僥倖心理,以為或許姜雲曜還留有一口氣,因此就在旁邊候著。
衛桑蹲下身,將皇帝輕輕扶起靠在自己肩上。他抬頭看了一眼亂成一團的場面,沉聲道:“先抬到最近的宮殿,不要堵在這裡。寒風太厲,陛下的身子恐怕受不住。”
御前侍候的人連忙七手八腳地抬起皇帝,往太液池畔最近的清涼臺跑去。姜雲昭想跟上去,腿卻已經軟得站不起來,試了兩次都跌了回去。衛桑伸手將她扶起,她死死抓著他的手臂,咬著嘴唇,拼命讓自己站穩。
“殿下,”衛桑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您不能倒下。”
姜雲昭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心疼,有擔憂,但還有一種近乎堅硬的冷靜。她深吸一口氣,將眼淚逼了回去,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沒事。”她的聲音仍然沙啞,卻比方才平穩了許多。
衛桑說得對,她已經失去了二哥,只剩父皇了,她絕對不能倒在這裡!
清涼臺內燈火通明。這裡原本是用作夏日宮宴的場所。皇帝被安置在偏殿的榻上,宮人們找來厚重的簾子,將冷風隔絕在外。
姜雲曜的遺體被暫時小殮於東宮,姜雲昭趕來清涼臺的時候,馮德勝正守在皇帝身邊,急得直抹眼淚。
太醫跪在榻前診脈,眉頭擰成了一團。殿中跪了一地的宮人,鴉雀無聲,只有太醫低聲詢問馮德勝的聲音,和炭盆裡偶爾的噼啪聲。
姜雲昭站在榻邊,看著父皇那張蒼白的幾乎沒有一點血色的臉,和那隻枯瘦手腕上青色的血管,再看著太醫沉重的表情,心裡像壓了一塊巨石,沉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殿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有宮人打起簾子,馬皇后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魏王和幾個朝臣,為首的是太子太師崔承允。
姜雲昭轉過身,看著馬皇后一步一步走到榻前。
馬皇后沒有看她,目光直直地落在皇帝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太醫:“陛下如何?”
太醫叩首,顫抖著說:“回皇后主子,陛下急火攻心,氣血逆亂。臣已施針,暫時是穩住了。只是……陛下龍體本就虛弱,這一番折騰,恐怕……”他沒有說下去,但殿中每個人都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
姜雲昭唰地褪去血色。
馬皇后的手指微微收緊,攥緊了袖口。但她的面色沒有變,依舊是那副雍容得體的模樣,強撐著道:“本宮知道了,你盡力便是。”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才落在姜雲昭身上。
“雙雙。”馬皇后喚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姜雲昭走上前,福了福身:“大娘娘。”
“你父皇倒下,太子又……如今宮中不能沒有主事之人。”馬皇后的語速不快,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本宮雖是皇后,但許多事不便出面。你身為公主,又常在朝中走動,與大臣們熟悉。你留在宮中,替本宮盯著。”
“是。”姜雲昭應道。
馬皇后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崔承允:“崔公,朝中之事,暫由您與幾位閣老商議處置。本宮會知會內閣,太子……太子的後事,容後再議。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朝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