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承允躬身一揖:“臣遵旨。”
人流如潮水般湧入,又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清涼臺便恢復了寧靜。
姜雲昭守在皇帝榻前,握住父皇枯瘦的手,無論馮德勝如何勸說,都不肯離開。馮德勝無奈,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姜雲暄。
“二妹妹,”姜雲暄走上前來,聲音溫和,“父皇昏迷不醒,我們都很擔心。可你一夜未曾閤眼,也該去歇一歇。父皇這裡交給我便是。”
“不必。”
“雙雙——”
“四哥。”姜雲昭抬起頭,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只有父皇了。”
殿中安靜了一瞬。
姜雲暄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才又開口:“雙雙這是說的什麼話?大哥、三哥,還有我,我們都在你身邊。”
姜雲昭沒有接話,只是將父皇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她的目光落在皇帝蒼白的臉上,像是怕一鬆手,連這最後一個人也會從她身邊消失。
姜雲暄還想再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魏王殿下。”
姜雲暄回過頭,衛桑站在幾步之外,一身大紅色的婚服還未來得及換下,面容略顯疲憊,神色卻依然端方。
“衛駙馬。”姜雲暄微微頷首。
“公主此刻心神未定,強行勸離只怕適得其反。”衛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天快亮了,朝中百官得知昨夜變故,恐生亂象。後面幾日還有得辛苦,魏王殿下不若先回府中安頓。這邊有臣守著。”
姜雲暄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衛桑神色如常,不閃不避。
片刻後,姜雲暄收回目光:“駙馬說得是。”
他不再堅持,轉身離開了清涼臺。
姜雲暄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殿中重歸安靜。
姜雲昭的目光始終落在父皇身上,她本以為二哥驟然離世、父皇又昏迷不醒,自己早已心神大亂、六神無主,可此刻她才愕然地發現,自己竟然還能冷靜思考。
“你方才對四哥說那些話,”她開口,聲音沙啞卻平穩,“是在提醒他,若有人藉機生亂,責任全在他一人。”
衛桑頷首:“臣未與殿下相商便擅作主張,請殿下責罰。”
“你做得很好。”姜雲昭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淚水,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二哥走了……父皇重病,朝中必有人不安分。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樣的關頭出事。”
衛桑沒有再說話,卻始終陪在她身邊。
夜風穿過廊下,將窗紙吹得沙沙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