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劍出鞘的那一瞬，劍光被初升的明月照亮，像一道銀白色的閃電。她沒有刺向對方的身體，而是在他伸手的瞬間，反手划向他的脖頸。
莊孟衍曾教過她，女子的力氣不及男子，正面刺不進去，最好是用割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力道夠不夠，她只知道自己大概只有一次機會。好在劍刃觸及皮肉的那一刻，手感比她預想的要軟得多。
溫熱的液體噴濺在她的手背上，讓她握著劍柄的手微微一顫。那個西疆兵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瘦弱的女子竟能傷到自己，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然後捂住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剩下的幾人都愣住了，姜雲昭趁著他們愣神的功夫，縱馬從他們身側衝了過去。
馬蹄踏過那個倒地之人身旁的枯草，她只低頭看了一眼，便別開了目光。
段修竹給她的情報上標註了一條通往涼州城的隱秘山道，也是他們唯一的生路。可她心裡清楚，涼州城如今幾乎是一座空城，駐紮在涼州的軍隊早已隨三哥兵分三路出征。劉右那一支情況不明，而唯一能幫到三哥的只有劉左的軍隊。
莊孟衍正跟著劉左在費永年逃亡的路線上設伏，她必須要找到他們。
月亮越升越高，將原野照得一片蒼白。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覺得風灌進耳朵裡呼呼作響，她不敢停下來，因為就在她逃跑的過程中，不斷有西疆計程車兵發現她的蹤跡，墜在後面追殺她。好在三哥給她選了一匹最好的馬，才讓她僥倖得以逃脫，但這種僥倖顯然持續不了多長時間了。
前方終於出現了火光。
姜雲昭認得出來，那不是西疆軍隊散亂的營火，而是大胤軍隊特有的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燈火。
她總算是看到了希望，從旁邊的灌木上隨手扯下一片樹葉，做成葉笛，吹了一個短促的音節。
笛聲尖細，在空曠的夜風中傳出去很遠。
……
另一處戰場上，劉左對此地發生的異狀全然不知。他正按原定計劃帶著兩千精騎，埋伏在費永年可能逃往西疆的必經之路上。
夜色中，十幾騎人馬果然沿著山腳摸了過來，為首之人正是費永年。
劉左一聲令下，伏兵四起，將費永年及其親隨團團圍住。費永年甚至沒來得及拔刀，便被按下了馬，卸了兵器，五花大綁地押送到了劉左面前。
“中郎將，別來無恙。”劉左策馬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極為冰冷。
他最討厭背叛，何況還是一直跟著自己的親信，何況還差一點害得晉王受傷。
費永年抬起頭，臉上竟沒有多少驚慌之色，反而扯出一個極淡的譏諷的笑意：“晉王殿下真是好手段，原來還精心安排劉左將軍在這裡阻截我。”
“將這個叛徒帶下去，嚴加看管，等殿下回來再處置。”
“是！”
可就在押送途中，變故突生！黑暗中不知從哪個方向忽然飛出一支冷箭，精準地穿過費永年的後頸。他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慘叫，便向前栽倒，再也沒能起來。
劉左立刻趕到費永年身邊，可費永年已經斷了氣。
“箭桿上沒有標記，箭簇是軍中通用的制式，”莊孟衍在他旁邊蹲下身，正在檢查費永年後頸的那支箭，“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
“滅口……”劉左攥緊了箭桿，聲音沉得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好快的動作。”
他沒來得及活捉費永年，沒能從他口中撬出背後之人，也沒能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務。滿心的內疚與自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莊孟衍卻比他冷靜得多，他垂下眼眸，神情凝重：“除非有人一直暗中盯著費永年，否則……”他頓了一下，“就是晉王殿下引蛇出洞的計謀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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