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級開學第一天,班主任領著個短頭髮的女生進教室的時候,我正偷偷在抽屜裡拆陸司琛給我帶的奶糖,奶糖的糖紙發出 “嘩啦” 一聲輕響,嚇得我手一抖,糖差點掉地上。
“大家安靜一下,這是新轉來的同學,叫蘇糖糖,以後就和大家一起學習了。” 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蘇糖糖,你就坐林知夏旁邊那個空位吧。”
我趕緊把糖塞進嘴裡,抬頭看她。她留著齊耳的短頭髮,髮梢還燙了個小小的內扣,眼睛又大又圓,笑起來的時候臉頰有兩個酒窩,揹著個粉色的 hellokitty 書包,一蹦一跳地朝我走過來,書包上的掛件晃來晃去。
“你好呀!” 她一坐下就湊過來,聲音甜得像浸了蜜,“我叫蘇糖糖,你叫什麼名字?”“我叫林知夏。” 我給她遞了張溼紙巾,她剛才跑進來的時候額角出了汗,碎髮貼在臉上。
“林知夏?好好聽的名字!” 她眼睛亮了亮,像個小話癆似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往外蹦,“你是這個班的老人吧?咱們班誰是班長啊?誰學習最好啊?有沒有長得好看的男生?”
我被她問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過神,指了指講臺上正在擦黑板的學習委員:“學習最好的是他,長得好看的……” 我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陸司琛從教室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兩個熱乎的包子,是我愛吃的醬肉包。
他走到我桌前,把包子放在我桌上,語氣平淡:“給你帶的早餐,你媽說你早上沒吃。” 說完他掃了一眼蘇糖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蘇糖糖的眼睛 “唰” 地一下就亮了,等他走遠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尖都在發燙:“我靠我靠!剛才那個男生是誰啊?長得也太好看了吧!皮膚白個子高,還冷著臉,完全是我小說裡寫的男主角啊!”
我咬了一口包子,醬香味在嘴裡散開:“他啊,陸司琛,我鄰居。”“鄰居?” 蘇糖糖拖長了音調,一臉 “我懂了” 的表情,用胳膊肘捅了捅我,擠眉弄眼地說,“哦 —— 鄰居啊~每天一起上下學的那種?”
我被她問得耳尖一熱,趕緊低頭咬包子:“嗯,從一年級就一起走。”“我的天!” 蘇糖糖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陸司琛的眼神都變了,像個發現了寶藏的小偵探,“青梅竹馬啊!這是什麼神仙設定!我磕了我磕了!”
從那天起,蘇糖糖就像安裝了個陸司琛雷達。上課的時候動不動就往他的方向瞟,下課了就拉著我叨叨,把她的觀察結果記在一個封皮上印著美少女戰士的小本子上,神神秘秘的。
“我跟你說啊!” 她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我今天數了,他一上午往咱們這邊看了七次!每次都看你!剛才你跟周凱說話的時候,他臉都黑了!”
我翻了個白眼,繼續寫作業:“他那是看我有沒有上課走神,我媽讓他盯著我。”“才不是!” 蘇糖糖拍了拍本子,一臉篤定,“我看人特別準,他肯定喜歡你!你等著,我給你找證據!”
她說到做到,接下來的半個月,天天觀察陸司琛。她發現我值日那天,他肯定 “剛好” 最後一個走,拿著本書在座位上看,等我掃完地了才一起走;她發現我感冒請假的那天,他上課走神被老師點名罰站,一整天都沒笑過;她發現我喜歡吃學校門口的草莓糖葫蘆,他每天放學都提前繞路去買,揣在懷裡捂熱了才給我,怕涼了酸牙。
她把這些事都一筆一筆記在那個小本子上,封面上寫著西個大字:“戀愛證據”。我搶過來看的時候,裡面密密麻麻記了滿滿幾頁,連 “10 月 12 號,林知夏筆沒水了,陸司琛把自己最喜歡的鋼筆偷偷放在她桌上” 都寫得清清楚楚。
“你也太閒了。” 我把本子還給她,臉有點發熱。“這叫探索真理!” 蘇糖糖把本子寶貝似的塞進書包裡,得意洋洋地說,“等以後你們倆在一起了,我這就是第一手史料!到時候你得給我包大紅包!”
我當時以為她就是說說,沒當回事。首到高三畢業那天,陸司琛在學校的梧桐樹下跟我告白,蘇糖糖舉著個相機在旁邊拍,拍得比我們倆還激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自己磕的 CP 終於成了。
後來我收拾舊物的時候翻到了她那個小本子,最後一頁用粉色的熒光筆寫著:“六年級觀察結論:陸司琛喜歡林知夏。證據確鑿,不容辯駁。” 字的旁邊還畫了兩個牽著手的小人,一個寫著 “陸”,一個寫著 “林”。
我拿著本子去找蘇糖糖,她正窩在沙發上吃薯片看偶像劇,看見本子 “嗷” 的一聲撲過來搶:“我靠你怎麼還留著!太羞恥了!”我躲開她的手,笑著翻到其中一頁:“你當年觀察得還挺仔細,連他給我買糖葫蘆都記著。”
蘇糖糖嚼著薯片,得意地揚下巴:“那是!我可是你們的頭號 CP 粉!從六年級第一眼看見你們倆,我就知道你們肯定能成!我這眼光,準得很!”
我坐在她旁邊,看著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覺得特別暖。我們這一路走過來,除了彼此的堅持,還有這樣一個朋友,從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幫你記著那些沒說出口的在意,見證你所有的幸福時刻。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一起吃飯,蘇糖糖喝了點桃子味的果酒,臉頰紅撲撲的像熟透的桃子,舉著玻璃杯跟陸司琛碰的時候,杯壁撞出清脆的聲響。“我可告訴你啊陸司琛,” 她打了個小小的酒嗝,眼神亮晶晶的,“我從六年級就知道你喜歡我們知夏,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我第一個饒不了你!周凱也饒不了你!我們倆混合雙打,懂不懂?”陸司琛端著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指節骨分明,杯沿沾了點啤酒泡沫。“放心,” 他嘴角帶著點淺淡的笑,聲音很認真,“不會有那一天。” 說完他側過頭看我,頭頂暖黃的燈光落在他眼睛裡,亮得像盛了整條銀河。我啃著烤串,油星子沾在嘴角,看著他們倆忽然就晃了神。
記憶裡六年級開學那天的風好像又吹了過來,蘇糖糖揹著印著 Hello Kitty 的粉色書包走進教室,髮梢的小內扣晃來晃去,笑起來露出兩個梨渦,嘰嘰喳喳地湊過來問我 “咱們班有沒有長得好看的男生”。那時候我們都才十二歲,校服袖子捲到胳膊肘,揹著洗得發白的書包,不知道什麼是心動什麼是一輩子,只知道攢五毛錢買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分著吃,你咬一口我咬一口,甜得眯起眼睛,就己經是天底下最開心的事。
風從火鍋店的窗戶吹進來,帶著晚上涼絲絲的味道,吹得蘇糖糖的短髮亂晃。我咬了一口手裡的草莓大福,甜糯的皮子裹著酸甜的果肉,和小時候陸司琛給我買的糖葫蘆味道一模一樣。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我身邊的人還是他們,還是會在我生病的時候跑前跑後,還是會在我受委屈的時候第一個站出來,還是會記得我不吃香菜不吃薑,吃火鍋必點兩份毛肚。那些年少時的溫暖和心動,從來都沒有變過。
就像陸司琛冬天揣在羽絨服懷裡捂熱的糖葫蘆,拿到我手裡的時候糖衣還脆生生的;就像蘇糖糖記了滿滿一本的 “戀愛證據”,歪歪扭扭的字裡全是少年人的熱忱;就像我們三個人在放學路上追追打打,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疊在一起的樣子。
這些細碎的小事串起來,就是我整個閃閃發光的青春,永遠都在記憶裡發著暖光。蘇糖糖喝得有點多,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地唱周杰倫的《晴天》,跑調跑得能把隔壁桌的客人都逗笑。陸司琛伸手給我擦了擦嘴角沾著的芝麻,指尖溫熱。我看著窗外亮起來的萬家燈火,忽然覺得特別幸運。這輩子能遇見他們,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