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級下學期最火的東西是 QQ。學校門口的小賣部五塊錢賣一張 QQ 號註冊卡，周凱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終於攥著皺巴巴的五塊錢，換了個七位數的賬號。他把賬號密碼寫在胳膊上，回家的路上走一路看一路，生怕給忘了。
“我網名就叫‘冷酷男孩’。” 他舉著胳膊給我們看，上面用藍色圓珠筆寫著一串數字，旁邊還畫了個戴著墨鏡的小人，“頭像就用那個遮半臉的非主流，酷不酷？”
陸司琛走在旁邊瞥了一眼，沒說話，塞給我一顆橘子糖。我把糖塞進嘴裡，甜絲絲的橘子味在嘴裡散開，看著周凱那得意的樣子，忍不住笑：“酷，太酷了，回頭你加我啊。”
周凱他爸上週剛給家裡買了臺電腦，放在他臥室裡，自從有了 QQ 號，他每天放學書包都沒放下就往電腦前衝，電腦開機的 “嗡嗡” 聲一響，他眼睛都亮了。第二天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拉著陸司琛看他的聊天記錄，唾沫星子噴得滿天飛。
“你看這個‘水晶女孩’，她頭像是個穿白裙子的小姑娘，說我頭像帥！” 他把筆記本懟到陸司琛眼前，上面歪歪扭扭抄著聊天記錄，“她問我多大，我說十二，她也十二！我倆同歲！”
陸司琛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嗯” 了一聲，低頭繼續給我講數學題。我咬著筆桿看周凱那亢奮的樣子，忍不住逗他：“你這麼激動幹嘛，人說不定是男的呢。”
“不可能！” 周凱急得臉都紅了，“你懂什麼，這叫緣分！我跟你說，她說話特別溫柔，還會用可愛的表情，肯定是個軟妹子。”
從那天起，周凱每天放學都要跟我們顯擺他的 “戀愛進展”。今天 “水晶女孩” 跟他說學校裡的貓生崽了，明天又說她媽給她買了新裙子，說的時候眼睛發亮，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陸司琛每次都被他拉著看聊天記錄，看完了就面無表情地 “哦” 一聲，搞得周凱特別挫敗。
“你就不能替我高興高興？” 周凱趴在桌上哀嚎，“我這是初戀啊初戀！搞不好我小學畢業就能脫單了！”陸司琛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你才西年級。”
“真愛不分年齡！” 周凱拍著桌子喊，引來周圍同學紛紛側目，他趕緊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等我們聊滿一個月，我就約她出來見面，到時候請你們吃雪糕。”
我和陸司琛都沒當真，以為他就是三分鐘熱度。首到一週後的下午，周凱沒來上學，他爸打電話來說他發燒了，在家躺著呢。放學的時候我們繞路去看他，推開門就看見他趴在電腦桌前，臉埋在胳膊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怎麼了這是？” 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背，他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眼淚還掛在臉上，看見我們 “哇” 的一聲就哭了。“我的愛情沒了！” 他指著電腦螢幕，抽抽搭搭地說。
我湊過去看，聊天框裡最新一條訊息是：“兄弟，其實我是男的，我十歲，頭像是我姐的。跟你聊挺開心的，以後當兄弟處啊？”後面還跟了個狗頭表情。
周凱盯著螢幕看了三分鐘，然後 “嗷” 的一聲撲回桌上，哭得更大聲了：“我的初戀！我的水晶女孩！我還攢錢準備給她買髮卡呢！”
陸司琛站在旁邊，沉默了好半天，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奶糖，放在他桌上。那是他平時揣在兜裡給我帶的，草莓味的，我最喜歡吃。
周凱愣了愣，拿起糖剝了塞進嘴裡，邊嚼邊哭：“你還挺夠意思…… 這糖還挺甜的。” 他吸了吸鼻子，抬頭看陸司琛，“你哪來的糖？平時也沒見你吃啊。”
陸司琛沒回答，轉身去給他倒了杯熱水，耳尖微微有點紅。我站在旁邊偷偷笑，心想他當然隨身帶糖了，那是給我準備的，今天看你太慘了才捨得給你一顆。
後來這事在班上傳開了，蘇糖糖每次看見周凱都要笑著喊：“冷酷男孩！你的水晶女孩呢？什麼時候帶出來給我們看看啊？”
周凱每次都氣得跳腳，追著蘇糖糖打，兩個人圍著教室跑圈，鬧得雞飛狗跳。陸司琛就坐在座位上，看著他們鬧，嘴角偷偷往上彎，被我發現了又立刻繃著臉，假裝在寫作業。
很多年後周凱和程爽結婚，婚禮上放 VCR，第一張就是他當年和 “水晶女孩” 的聊天記錄截圖，下面配著一行字：“我人生的第一段網戀，享年七天。”
全場笑得東倒西歪，程爽拿著捧花追著他打，笑罵：“你敢放這個！臉都給你丟盡了！”周凱邊躲邊笑：“這叫有始有終！讓大家都知道我周凱，十歲就開始勇敢追愛了！”
我靠在陸司琛肩膀上，笑得首不起腰，戳了戳他的胳膊：“你還記得當年你給周凱的那顆奶糖嗎？你那時候怎麼捨得給他啊？那不是你給我帶的嗎？”
他握著我的手，指尖溫暖，低頭在我發頂親了一下，聲音裡帶著笑：“看他哭得太慘了，怕他把你嚇著。”我趴在他懷裡笑，就知道他嘴硬。他這人從來都是這樣，嘴上什麼都不說，心卻軟得一塌糊塗。對周凱是這樣，對我更是這樣，所有的溫柔都藏在行動裡，等你慢慢去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