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默特部,終究是曾經雄踞塞北的龐然大物,底蘊猶存。
作為漠南蒙古右翼三萬戶之首,黃金家族後裔,自俺答汗受封順義王以來,便為右翼聯盟名義上的共主,地位尊崇,控扼河套、歸化,雄踞陰山南北近百年。
然而,自第三代順義王扯力克卒後,汗位承繼便陷入長達十餘年的血腥內耗。
按制,汗位當由扯力克長子晁兔臺吉繼承,然晁兔早亡,理應由其長子、扯力克之孫卜石兔襲位。
可當時,把持土默特實權的三娘子之孫素囊臺吉,卻以“父祖應襲、卜石兔非我嫡親”為由,擁兵自重,掌控板升城漢民、把持市賞貿易,拒不交出象徵王權的金印與兵符,公然與卜石兔對峙。
這場紛爭背後,還牽扯著蒙古尷尬的收繼婚習俗:新汗繼位,常需娶前任大汗的遺孀以正名分。
卜石兔若要名正言順,理論上需與年事己高、輩分上堪稱其祖母的三娘子合婚。
這等於是讓孫子娶祖父的妃子,於情於理都令年輕的卜石兔難以接受,這也成了素囊攻擊其“得位不正”的絕佳藉口。
汗位之爭持續許久,最終還是大明出手干預!
朝廷調邊軍集結於邊境,厲聲警告土默特部“內亂不止則進剿”。
卜石兔萬般無奈之下,只得遵從舊俗與三娘子合婚,素囊再無藉口,這才交出王印兵符,認可了他的汗位。
當然大明也不傻,絕不會單純為了卜石兔繼承汗位大打出手。
要知道隆慶和議的核心本就是“封王—互市—羈縻”,若素囊以旁支身份憑武力奪位成功,便等同於大明默認了只有實力便可以破壞規則。
屆時漠南蒙古右翼諸部必將群起效尤,七十餘年的和平互市體系會瞬間崩塌。
更何況,當時察哈爾林丹汗己然崛起,勢力日漸強盛,大明亟需一個可控的土默特部作為“以夷制夷”的屏障,遏制林丹汗西進的步伐。
大明絕不允許草原再出現一個如成吉思汗般能統合各部、威脅中原的雄主。
所以這場汗位之爭,最後以大明正式冊封卜石兔為第西代順義王;
封素囊為都督同知、五路為龍虎將軍,其餘臺吉各授指揮僉事等職結束。
大明朝廷的精明,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朝廷出兵威懾,維護了“封貢體系”法理上的嚴肅性,助卜石兔得位,卻並未替他剷除政敵、收回實權。
反而在冊封卜石兔的同時,變相承認了素囊等人的實權,導致卜石兔徒有順義王的虛名,僅能控制山、大二鎮十二部,號令連歸化城都出不去;
而素囊等臺吉擁兵自重,與他分庭抗禮,各方勢力皆需仰仗大明鼻息求生,在明朝有意無意的“扶弱抑強”策略下繼續內鬥消耗。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正是大明持續百餘年的“以夷制夷”與蒙古右翼的內部傾軋,極大削弱了土默特的力量。
使其在後金崛起和林丹汗西侵的浪潮中無力抵抗,終至分崩離析,讓建奴撿了大便宜!
明朝痛失右翼屏障,遼東後金與漠南蒙古聯合,遼東與宣大邊防徹底惡化。
然,今時不同往日!
大明北軍都督府,自北伐犁庭,接連蕩平泰寧、福餘、朵顏、敖漢等東蒙古諸部,兵鋒之盛,數十年來所未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