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名侍女從宮門外碎步疾趨而入,屈膝躬身稟報:
“陛下,劉太妃來了!”
朱由校腳步一頓,抬眼望去。
果然看見劉太妃在兩個貼身女官的陪伴下,緩步走入坤寧宮院中。
她步履沉穩,卻刻意放得極輕,錦裙拂過青石板,竟無半分聲響,顯是知曉產房之內皇后正在臨盆,生怕驚擾了裡面的動靜。
劉太妃年逾五旬,鬢邊己染霜華,卻不顯老態,面容慈和,眉目間透著久居深宮的沉靜與溫厚。
她至階前,斂衽下拜,口中道:
“臣妾給陛下請安,陛下聖安。”
“太妃免禮,快起身。”朱由校連忙伸手虛扶,
“這正月寒天,風烈霜重,您身子素來畏寒,怎的親自來了?”
劉太妃緩緩起身,抬手輕輕拍了拍朱由校的手臂,
“皇后臨蓐,乃天家頭等大事,臣妾身為先帝妃嬪,豈能不來守著?”
她看著朱由校那張寫滿焦慮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心疼。
這孩子,她從小看到大,何曾見過他這般六神無主的模樣?當年他登基之時,不過十數歲的少年,面對滿朝文武的審視與詰問,面不改色、侃侃而談,盡顯天子氣度。
後來處置東林逆黨,雷厲風行、殺伐果斷,半點不似少年天子;再到後來西方征伐,運籌帷幄於朝堂,決勝千里於疆場,更是有先祖洪武、永樂之風。
她曾一首以為,這孩子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心硬如鐵,可今日才知,他也有這般焦灼不安、束手無策的時刻。
一首以來,朱由校對劉太妃敬重有加,皇后張嫣平日裡對她也是禮遇備至,逢年過節必定親自去請安,從不怠慢。
人到了這個歲數,兒孫繞膝是最大的福氣,可劉太妃膝下無子,便將這對年輕帝后當作親兒親女一般疼愛。
此番皇后生產,她才冒著刺骨寒風過來守著,為皇后祈福,也為陛下寬心。
“陛下,臣妾說句不中聽的話,”
劉太妃上前兩步,溫聲道,伸手替朱由校整了整衣領上翻起的一角,
“難得見陛下這般不穩重!皇后娘娘身子底子好,這些年又保養得宜,定然能夠為我大明誕下一個健健康康的皇嗣。”
“您在此地乾著急,既幫不上半分忙,反倒會讓裡面的穩婆、御醫分心。”
朱由校聞言,苦笑著搖頭,
“太妃說得是,朕也知曉這個道理,可朕……朕實在是坐不住。皇后為為大明延嗣,此刻在裡面受苦,朕卻只能在門外等候,心中難安啊。”
“那,我陪您在這等著!”
劉太妃微微一笑,站到朱由校身側,也不再勸。
她懂得,有些心情,不是三言兩語能化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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