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內閣的侍從聞聲上前,溫杯沏茶。
那侍從是專業的,手腳麻利,動作嫻熟,燙壺、溫杯、投茶、注水、出湯,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不多時,澄澈茶湯入盞,茶香清雅綿長,縈繞整座值房。
袁可立親自執壺,為二人斟茶。
清亮的茶湯注入瑩白透紅的茶杯中,紅白相映,茶湯的色澤更深了幾分,香氣更顯馥郁。
畢自嚴端起茶杯,先觀其色,再聞其香,最後淺啜一口,閉目回味片刻,方嘆道:
“茶好,器更好。這般雅物,佐以清茗,確實令人寧心靜氣。”
三人相視一笑,氣氛越發鬆弛。
入仕數十載,半生沉浮官場,終日周旋於案牘公務、朝堂博弈之中,時時謹慎自持、步步如履薄冰,彼此之間亦多有分寸、常懷提防。
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如此刻這般,拋開政見分歧、放下部務煩憂,僅僅是作為幾個“老友”,純粹地品一盞茶,閒談幾句了?
此刻在內閣值房裡,卻活出了幾分少年意氣。
這種感覺,帶著一絲久違的、如同少年時偶爾逃學般的“叛逆”趣味。
“說起來,我等三人加起來,年歲怕是快近兩個甲子了吧?”李邦華忽然感慨,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樹上,像是看到了幾十年前的自己,“難得,難得啊!還能有如此心境,在此偷閒。”
“是啊,難得啊!”
三人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值房裡迴盪,帶著一種久違的暢快。
茶香氤氳,片刻的寧靜與愜意流淌其間,彷彿時光都慢了下來。
茶過三巡,袁可立將手中茶杯輕輕放下,瓷器與木幾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緩緩收斂笑意,目光掃過李邦華與畢自嚴:“偷得浮生半日閒,茶也品了,心也靜了。有些事,也該議一議了。”
李邦華與畢自嚴聞言,也幾乎同時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恢復了平日的肅穆。
值房內的氣氛,似乎隨著茶香的飄散,又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陛下昨日親赴通州大營,巡閱新近組建的遠征都督府一事,二位應當都己知曉。” 袁可立開門見山。
“自然知曉。” 李邦華緩緩頷首,聲音平靜,“陛下雖未大張旗鼓,但亦未刻意隱藏行跡,禁軍、錦衣衛全程護駕,這般動靜,自然瞞不過我等。”
“那通州大營,我也查閱過了。雖然屬於保密範疇,但以我等的許可權,還是可以調閱相關文書的。”
“此營隸屬新設的‘遠征都督府’目前聚集了從各都督府、各邊鎮抽調的百戰精銳,約十二萬,加上輔兵,總數恐近二十萬。皆是能征善戰之師,器械精良,糧餉充足。”
話音落下,值房內一時沉默。
二十萬大軍!
這個數字從李邦華口中平靜吐出,卻讓值房內的空氣都似乎沉重了幾分。
還有,他們可以查閱資料,這說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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