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朱由校指尖輕叩御案,片刻後,心中己有定計。
帝王馭國,與馭器同理。
水滿則溢,權專則亂,太祖廢丞相,權歸六部,看似皇權獨尊,實則一人扛起整個天下的重擔。
英主尚可支撐,若逢庸主,如何能扛起這萬里江山、兆億生民的重負?
只能任由權閹或閣臣竊取權柄。
嘉靖帝深居西苑修道,萬曆帝數十年不朝,朝廷竟也能勉力運轉,為何?
因為底下自有一套不成文的規則在撐著,那些規則裡有忠臣的苦心,也有奸臣的私心,有制度的慣性,也有權力的博弈。
但絕非盛世應有之象,只是帝國龐大軀殼在慣性下的蹣跚前行,內裡早己百弊叢生。
而朝堂積弊,從來不是一味集權、一味壓制便能根治。
真正的大治之世,漢有文景之治,唐有貞觀之治,宋有仁宗盛治,哪一朝不是君臣共治、制度執行的結果?
如今海內安定、百業俱興、拓疆日廣,朝堂若依舊只有皇權獨盛、臣僚無措,便如獨木撐大廈,終究難以長久。
真正的盛世,可不是帝王一人的獨舞!
沉吟良久,朱由校抬眸,望向垂手侍立的劉若愚,緩緩開口:
“孫承宗經略遼東西載,披荊斬棘、開荒拓土,安撫流民、整肅邊備,將歷經兵禍、滿目瘡痍的苦寒之地,打理得田畝漸廣、民生安定。如今遼東大局己定、步入正軌,是時候召其還朝,入閣輔弼中樞了。”
“至於王三善,撫黔數年,改土歸流,綏靖西南疆土,安撫一方百姓,勞苦功高、實績卓著。既然幾位閣老聯名舉薦,足見其才德兼備、堪當大任,便一併傳旨,召其入朝,入閣參預機務。”
劉若愚聞言,心中一動。
陛下此言,竟然全然應允了內閣增補閣臣的請求,若是如此的話,那監管各部之權呢?
幾位閣老要的可不止是添幾個人那麼簡單,他們是想要稽查六部、統籌全域性的實權。
還沒等他多想,就聽見朱由校清朗的聲音再度響起:
“另外,傳朕旨意。”
劉若愚渾身一肅,立刻躬身垂首,靜待聖諭。
“準袁可立、李邦華、畢自嚴所奏。內閣員額久虛、僚屬殘缺,如跛足行路、難以致遠。方今大明疆域日闊、政務浩繁、外事頻增,確需增補賢能、充實樞機,方能輔朕總理天下庶務。”
“著加袁可立中極殿大學士,晉太子太師,為內閣首輔,總領閣務,統轄票擬庶政。”
“加李邦華建極殿大學士,晉太子太傅,為內閣次輔,協理閣中一應機要,輔佐首輔統籌全域性。”
“加顧昭武英殿大學士,入閣協理機務,改任刑部尚書,規整律法刑獄。”
“加孫承宗文華殿大學士,晉太子太保,入閣參贊機務。”
“加畢自嚴文淵閣大學士,照舊執掌戶部尚書印務,入閣參預大政、統籌錢糧國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