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到,在這個封建時代,他的閣臣們竟能不求私權、不戀高位,反而主動為中樞套上枷鎖、為權力立下規矩,做出如此具有自我革命意義的舉動。
這般公心與遠見,讓他更加確信,自己數年的心血全然沒有白費。
對於他們上奏的這條限制,朱由校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他提筆在奏疏上批了一個“準”字,沉吟片刻,又御筆補批一行:
“內閣諸公深明大義、公心輔國,朕心甚慰。此任期定製,可垂範後世,永為大明定例。”
御璽落下,朱印鮮紅。
朝堂改制的聖旨,正式昭告朝野、昭告天下。
“閣臣任期制”與“入閣三禁”一同寫入《大明會典》,成為定製!
一夜之間,整個大明官場都知道了——變天了!
按理而言,如此顛覆性的中樞改制,必然引發朝野震動、百官譁然、舊臣抵制。
但得益於袁可立與內閣諸位大臣提前周旋疏通、陳明改制利害,各部堂官聽了,雖心裡未必完全服氣,但面子上過得去,也就不便當場發作。
再加上朝堂上的那些個系統官員,對朱由校的聖旨,自然不會有任何異議。
他們分佈在六部、都察院、海關、鹽政等各個要害部門,人數不少,這些人一帶頭,其他人想反對也翻不起浪來。
於是,一場本該血雨腥風的朝堂變革,竟然就這樣風平浪靜地推行下去了。
改制之後,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職由右都御史沈正接任,補齊了監察主官的空缺。
其人也是系統官員出身,能力出眾,剛首不阿,在都察院中素有威望。
可見朱由校雖然提高了內閣的地位,但這監察之權還是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一時之間,大明朝堂上下官制調整,人員變動,一片忙碌景象。
內閣迅速從各部甄選老成幹練、熟稔實務的主事、郎中,充實內閣下屬的各科各房,分門別類對接各部庶務、錢糧、刑獄、軍政、工程、吏治諸事。
梳理全國奏本、統籌各部政務、稽核各地文書,一改往日拖沓閒散的舊貌。
百官起初尚且惴惴不安,生怕內閣倚仗新制權威、肆意壓制部院、苛責諸事。
待新政落地月餘,眾人發現內閣只管統籌、稽核、糾弊、定序,不侵六部具體職權,於是也是定下心來配合。
而歷史上的這一年,大明並不太平!
北首隸、山東、河南、江南、浙江等地,自春入夏,雨水稀少,旱情漸顯。
杭嘉湖紹一帶更是“田起黃埃,池涸井枯,禾苗盡槁”,觸目驚心。
北方旱魃肆虐之處,蝗蟲隨之滋生,啃噬著本就稀疏的莊稼。
與此同時雲南全境,則暴雨成災,昆明、楚雄、大理等地尤甚,千里澤國、田廬沖毀,史稱“天啟五年雲南大水災”。
若在以往,如此大範圍的嚴重災情,足以讓朝廷焦頭爛額,地方動盪,流民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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