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十二土邦聯盟,一首以來都是莫臥兒王都那幫人眼中的叛逆,心頭大患。
馬哈巴特·汗拉攏他們,也只是想將土邦拿他們當槍使,當成對抗皇后的棋子。
既然是互相利用的關係,那自己何不乖乖聽從他的規勸、就此退兵?
倒不如藉著這場衝突,硬生生把馬哈巴特?汗拖下水。
對方越是勸自己息事寧人,自己越要大舉興兵。
正好看看這位總督最終會站在哪一邊,想要拉攏他們,總得拿出實打實的好處與誠意作為投名狀。
退一萬步說,就算事後王都追責,大不了低個頭認個錯,再上繳一批糧草珍寶賠罪了事,這麼多年土邦與莫臥兒帝國周旋,向來都是這般折中了事。
眼下莫臥兒雙線開戰,南線德干戰事膠著,西線又與波斯持續對峙,國庫空虛、西面樹敵,那位皇后就算再愚蠢,也絕不敢再在孟加拉腹地掀起大戰。
想通這些,馬達夫看向恰特拉帕蒂,沉聲吩咐:
“督軍沙里夫在胡格利港周邊有駐軍一千二百餘人,不可能全部抽調,頂多能出動八百人佈防港口,但都是常年作戰的精銳。”
“還有那幫明人火器兇悍,有些邪性,不可輕敵。你即刻傳令領地,再徵調兩千部族勇士星夜馳援,務必做到萬無一失。”
“可是家主,”恰特拉帕蒂眉頭微皺,“從領地調兵過來,最快也需要十天路程。”
“無妨。”馬達夫擺了擺手,嘴角浮起一絲老謀深算的笑意,“今天沙里夫派人過來勸告,我們正好順水推舟,讓他們誤以為我們心生怯意、打算妥協。但是港口外圍計程車兵不許後撤半分,我會親自前去質問拉迪夫,做戲要做全套。”
“等到十日後,我拉伊家族五千精銳勇士齊聚港口,什麼王都特使?什麼地方督軍?都得給我乖乖趴下!”
“家主英明!”恰特拉帕蒂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躬身領命。
等到恰特拉帕蒂退下後,馬達夫伏案斟酌許久,提筆寫下一封書信,摺好封緘,交給管家:
“將此信抄錄數份,並派人遣快馬,分別送往索納岡的盟主穆薩·汗處,以及十二聯盟其餘各家領主,告知眾人明人屠戮我族少主、悍然闖入土邦宅邸行兇一事,邀各家整兵待命。”
做完這一切,馬達夫重新坐回主位上,端起金盃,一飲而盡。
酒液滾燙,他卻渾然不覺,臉上露出了一絲盡在掌握之中的得意笑容。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份自作聰明的籌謀,這所耽擱的十天時間,將是他人生中最後悔的一件事。
緬甸,沙廉港外海。
茫茫南洋碧波之上,一艘掛著大明旗幟的快船,在浪濤裡艱難破浪前行。
可船上的情形卻不容樂觀,甲板上,七八個水手橫七豎八地躺著或靠著,嘴唇乾裂起皮,眼圈深陷發黑,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連日缺糧缺水,早己瀕臨脫力。
桅杆上的帆布補了又補,船舷上還殘留著被風浪拍打過的痕跡。
船長江平站在船頭,眯著眼努力眺望遠方的海平線。
他的嘴唇同樣乾裂,嗓子己經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卻還在用盡最後的力氣鼓舞眾人:
“兄弟們,再撐一撐,天竺碼頭還有上百商隊弟兄、東家老小等著援軍,咱們必須把求援信送到遠征軍都督府,萬萬不能半途而廢!”
沒有人回答,但每個人都咬著牙,撐著最後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