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六年,臘月二十七。
“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這首膾炙人口的歌謠,在此時的大明不知道還有沒有流傳開來。
畢竟被滿清韃子毀掉的書籍、史料太多了,多到我們對這段歷史中的發生一切事物都應存疑,韃子的無恥我們再清楚不過了。
但在當下的大明,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年關將至,京城內外洋溢著一片喜慶祥和的氣氛。
街巷邊的積雪掃得齊整,堆在牆根下泛著冷白的光。各家鋪子門口掛起了紅紙燈籠,賣糖瓜、寫春聯的擔子沿街吆喝著。
幾個孩子裹著厚實的棉襖,扎堆在巷口的雪堆邊,用黑煤塊做眼睛、胡蘿蔔做鼻子,堆起一個個憨態可掬的雪人,笑聲清脆,順著窄巷一路淌出去,驚飛了屋簷下幾隻縮脖子的麻雀。
遠處,不知誰家己經貼上了春聯,硃紅的紙在黑漆漆的門框上顯得格外喜慶。
乾清宮裡天子隨口吩咐的幾句話,落到劉若愚耳朵裡,便是頂頂要緊的差事。
他半分不敢怠慢,當日便召集了內廷各監掌印,從內務府調了大批糧米、棉布、棉衣、被褥、蜂窩煤,又行文巡檢總署、順天府、錦衣衛,連同大都督府一道,幾家聯手,要在年前把京城乃至順天府下轄各州縣都慰問一遍。
孤寡老人、陣亡將士遺孀、家屬、年過七旬的耆老,挨家挨戶地送去物資,一戶都不能落下。
不要看劉若愚在朱由校面前安分溫順,彷彿陛下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哆嗦半天。
“陛下面前,我自稱一聲奴婢,可出了宮,你管我叫什麼?”
宮裡宮外誰不明白,這位可是陛下身邊的老人,皇宮裡資歷最老的太監,司禮府掌印太監,內廷第一人。
別說順天府、巡檢司的官吏,就是內閣的閣老見了,也得客客氣氣道一聲 “劉掌公”。
再說了,人家可是打著 “奉旨” 的旗號,哪個衙門敢不給面子?真要是被他在聖駕跟前輕描淡寫提一句,前程就別想要了。
京城,南城。
由劉若愚親自帶隊的一支慰問隊伍,押著近百輛大車的物資,緩緩駛入南城,馬車上堆滿了鼓囊囊的糧袋、捆得齊整的棉被、棉衣、蜂窩煤,車轍在薄雪上壓出兩道深痕。
隨行的是京城巡檢總署下轄的南城巡檢分司的巡檢周仁,率領著一百多名巡檢兵丁在前後維持秩序;還有順天府的主事王世安帶領的幾名書吏,捧著厚厚的戶籍名冊,負責逐戶核對。
按說以劉若愚的身份,大可坐在司禮監裡將事情吩咐下去,看看回稟便罷了,犯不著寒冬臘月親自跑街巷。
可他還是來了,這便是他在宮中這麼多年屹立不倒的原因。
當今陛下看著年輕,心裡卻比誰都透亮,最重實效,最厭虛文。
他不來,沒人能挑他的錯;可他親自來了,一來能顯出皇家對軍屬耆老的看重,二來也能堵了底下人敷衍剋扣的路子。
最重要的是,這份實心辦事的名聲,遲早會傳到陛下耳朵裡。
辰牌時分,南城虎坊橋一帶,長長的車隊順著街面緩緩停下。
周仁和王世安一起走過來,對馬車旁的小太監上前通報:
“請轉告掌公大人,到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