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南城虎坊橋坊,根據名冊,這一片有近三十戶需慰問的人家。大半是這些年在遼東、草原、南洋陣亡的將士家眷,餘下幾戶是無兒無女的孤寡老人。”
劉若愚扶著車廂走了出來,一旁的小太監趕緊躬身伸手,小心翼翼扶著裡面的人踏下車凳。
劉若愚今日沒穿常日里素淨的青緞常服,而是換上了一件御賜的大紅織金的太監蟒袍,腳蹬皂靴,神色端凝。
有時候穿得樸素並不是什麼好事,辦皇差就要有皇差的排場。
不是為了自己擺闊,是要讓街坊西鄰都看著,當今皇爺對陣亡將士家眷的看重。
也讓那些慣會欺軟怕硬、惦記著孤兒寡母家產的潑皮無賴、里胥猾吏,先掂量掂量後果。
他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市井裡 “吃絕戶” 的齷齪事,可沒少見。
“下官周仁,見過劉掌公。”
“下官王世安,見過劉掌公。”
周仁與王世安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說實話,兩人都是頭一回經歷這般陣仗,心裡難免有些發怵。
劉若愚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街邊探頭探腦的百姓,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冷厲的威嚴:
“吩咐下去,讓人按照名冊,挨家挨戶將物資送上門。告訴百姓,這都是皇爺為了讓他們過個好年,感謝那些陣亡的將士為大明立下的功績,這是他們應得的,大明不會忘記他們!
“傳話給下面人,都給本公和和氣氣辦事,不許擺架子。誰要是敢吃拿卡要,剋扣糧布、給臉子看,甚至敢打這些孤兒寡母的主意 ——”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幾分,“本公不管他背後站著誰,一律按欺君罔上辦,聽明白了?”
周仁與王世安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下:
“掌公放心!我等得以安享太平盛世,全靠大明將士征戰西方,浴血奮戰,誰要是敢動烈屬家的東西,那還是人嗎?”
劉若愚不置可否,抬腳便往巷子裡走。
腳下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大紅蟒袍在灰白的街巷間格外醒目。
“行了,安排人手卸車分發吧。挑兩戶最困難的,帶上東西,本公親自上門看看。”
“是!”
眾人連忙應聲,有人去吆喝兵丁卸車,有人捧著名冊在前頭引路。
巷子裡的動靜很快驚動了住戶,不少人開啟門縫往外大膽張望,有孩子趴在窗臺上探出半個腦袋,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虎坊橋坊是京城南城一片普通的居民區,住的大多是升斗小民、販夫走卒,以及一些退伍老兵和陣亡將士的遺屬。
巷弄不寬,兩側的房屋多是磚木結構,有些年頭了,牆根處青苔斑駁,但窗臺門板都打掃得還算乾淨。
屋簷下掛著幾串臘肉和幹辣椒,門前的積雪掃得乾乾淨淨,透著一股子過年的氣息。
劉若愚帶著一行人走進巷子,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清脆地迴響。
早有坊正得了訊息,迎了上來,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