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鄉民雖然沒經過正規戰陣訓練,但勝在人多,尤其此刻被帶頭衝鋒,渾身是血的王明遠影響到,心中也都生出了股狠勁兒,見倭寇被官兵纏住,立刻一擁而上,魚叉、柴刀、鋤頭從各種角度快速招呼過去。
一個倭寇剛架開正面刺來的長槍,側腰就被一柄魚叉狠狠扎入,他痛吼轉身,還沒看清人,腦袋上又捱了重重一鋤頭,當場腦漿迸裂。
另一個倭寇腿被砍傷,踉蹌倒地,瞬間就有西五把各式農具劈頭蓋臉砸下來,幾下就沒了人形。
戰鬥結束得很快。
當最後一個斷後倭寇被亂刀砍死,坡地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火把的光照亮了一片狼藉。地上除了倭寇的屍體,也有七八個番民和漢民鄉勇倒在那裡,有的己經沒了聲息,有的還在痛苦呻-吟。
王明遠從最後一個倭寇身上抽出殺豬刀,抹了把臉上的血,快步走到黑木和李大山面前。
黑木肩頭捱了一刀,深可見骨,正被一個熟番漢子用布條死死按住傷口,臉色蒼白,但看到王明遠,還是激動地想說話。
李大山更慘,背上、腿上好幾道口子,皮肉翻卷,全靠同村的漢子扶著才沒倒下。
但此刻不是敘舊的時候,李大山紅著眼,聲音嘶啞:“王大人!快!求您快去救救我們村子!我婆娘孩子都在山下!倭寇要是衝下去……”
王明遠抬起手,示意他們稍安,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鄉親,浴血奮戰,辛苦了!你們的家,不會有事。”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焦急的面孔,語氣斬釘截鐵:“廖元敬將軍己親率精銳,提前趕赴山下各緊要隘口、官道設伏佈防。那幫倭寇想衝下去禍害我們的村鎮,是痴心妄想!他們跑不了!”
這話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眾人慌亂的心神,廖將軍他們都知道,是打過好多仗的,王大人肯定早有安排!
“現在,”王明遠語速加快,條理清晰地下達指令,“孫副將,立刻清點我們的人手和傷員。所有受傷的鄉親,不論漢番,立刻原地休息,包紮處理,不許再追擊!”
“得令!”
“黑木頭人,李大山,你們隊伍中未受傷或輕傷還能戰的,立刻重新編隊,補充進我們的隊伍!”
“是!”幾人毫不含糊。
王明遠繼續道:“此地留下一個小隊兵士護衛傷員,維持秩序。很快,後方由其他鄉民組織的救護隊就會帶著藥品、擔架、食物清水趕上來。他們會負責所有傷員的救治,以及……”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望向阿魯卡部落方向那依舊沖天的火光,“以及阿魯卡部落的善後事宜。”
提到阿魯卡,黑木等人的眼睛又紅了,但他們知道此刻不是悲傷的時候,用力點頭。
王明遠的安排乾脆利落,幾乎是在幾息之間便完成了戰場的初步處置和力量的重新整合,沒有冗長的廢話,只有清晰的指令和高效的執行。
很快,擊隊伍再次集結,火把熊熊,刀刃染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西邊——倭寇逃竄的方向。
“追!”王明遠刀鋒前指,率先邁步。
“追!別讓狗-日-的跑了!”怒吼聲再次響起,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山下,沿著倭寇逃竄的路徑,洶湧追去!
而在他們身後,山下蜿蜒的道路上,另一條由更多火把組成的、移動速度稍慢卻堅定無比的長龍,正在趙氏和劉氏的帶領下,攜帶著救命的草藥、擔架和食物,穩步向著這片剛剛經歷血火的山林靠近。
……
此刻夜色濃稠如墨,而往山下行進的倭寇頭目此刻心裡卻翻江倒海。
他手裡這把野太刀,跟著他劫掠過東南沿海不下幾十個村鎮,砍過大雍官兵,也屠過手無寸鐵的漁民,從未像今夜這般憋屈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