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島西岸這破地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難啃了?
生番寨子比預想的難打也就罷了——那些野人悍不畏死,用命填,確實耽誤了不少時間。可最讓他想不通的是,那些熟番,還有那些漢民泥腿子,竟然會不要命地衝上來幫生番?
這幫人腦子出問題了嗎?還是吃了什麼迷魂藥?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跑來跟這些“野人”一起送死?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漢民和番民之間向來互相提防,甚至時有摩擦。趁亂劫掠、落井下石才是常態,怎麼可能聯手對敵?
這大半年來,臺島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甩了甩頭,將雜念強行壓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前方不遠處,己經能透過林木縫隙,隱約看見山下漢民村落零星的燈火了。
那些低矮的屋舍,在夜色中靜默著,彷彿毫無防備的羔羊。
一股熟悉的、帶著血腥味的興奮感再次湧上心頭。
對,就是這樣,攻破這個生番寨子雖然折了些人手,但只要衝進那些漢民的村子,燒殺搶掠一番,搶夠糧食、女人和財物,這趟就不算白來!用漢民的血和慘叫,來洗刷方才的憋屈!
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舉起刀,正要下令加速衝下去——
“嗖嗖嗖——!”
“砰砰砰——!”
破空聲與火銃的悶響幾乎同時撕裂了夜的寂靜!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名倭寇,如同被無形的重錘迎面擊中,慘叫著倒下一片。箭矢從兩側黑暗的樹林中攢射而出,鉛彈鐵砂形成的彈幕更是籠罩了狹窄的山道!
“八嘎!有埋伏!”倭寇頭目睚眥欲裂,猛地伏低身體,躲到一塊岩石後面,心瞬間沉到谷底。
不是零散的抵抗,是成建制的埋伏!聽這火銃的密度和箭矢的準頭,人數絕對不少,而且早就卡死了他們下山必經的隘口!
“結陣!防禦!邊守邊撤!找機會突圍!”他嘶聲吼叫著下令,聲音因為驚怒而變調。
訓練有素的倭寇立刻反應過來,隊伍迅速收縮,火銃手和弓手試圖向兩側黑暗中還擊。但地形對他們極其不利,山路狹窄,兩側林木茂密,他們根本看不清埋伏者的具體-位置,只能盲目射擊。
而對方的箭矢和彈丸,卻像是長了眼睛,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射來,每一聲銃響或弓弦震動,幾乎都伴隨著己方的慘叫。
“殺——!!”
震天的喊殺聲從下方響起。
火把的光芒瞬間如同一條怒龍,從山道下方迅速蔓延上來。
廖元敬一馬當先,手持長刀,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怒火。他身後,是澎湖巡檢司最精銳的將士,是紅著眼睛的各鄉青壯。
“兒郎們!倭寇想禍害咱們的家!屠咱們的親人!能答應嗎?!”廖元敬的聲音如同炸雷。
“不能——!!”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那還等什麼?給我殺!”
“殺——!!!”
在山下關隘處憋了一肚子怒火和仇恨的將士、鄉民,如同開閘的洪水,朝著被壓制在山道上的倭寇猛撲過去。刀光、矛影、魚叉、鋤頭……所有能殺人的傢伙,都朝著那些梳著月代頭的畜生身上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