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開燒,名目正當,任誰也挑不出錯來!等到了下面,祖宗自然知道怎麼把這些‘人’、‘馬’、‘裝備’湊到一起,不就成了一支……嗯,那個了嘛!”
王大牛一聽,眼睛頓時又亮了:“嘿!張老闆,還是你腦子活!這主意好!就這麼辦!人、馬、衣甲兵器,分開訂,分開燒!你趕緊的,給我挑最好的紙,最好的手藝,做……先做上兩百個精壯長工!兩百匹駿馬!衣甲兵器也按這個數來!”
然後順便把紙紮的要求給張老闆也說了下,雖然張老闆越聽越古怪,但是畢竟是多年的老主顧了,也就沒多說什麼。
而王大牛則心裡盤算著,二牛在邊關也就是管著幾千人,他先給祖宗燒兩百“兵馬”下去,應該夠祖宗調遣保佑三弟了吧?他心滿意足地交了錢,趕著車回了村,只覺得辦成了一件大事,走起路來都帶風。
於是,清水村王氏全族在緊鑼密鼓準備祭祖的同時,張記紙紮鋪的後院也開始了加班加點的“軍工生產”。
……
三日後,王家祭祖。
清水村後山,王家的祖墳所在地。當王明遠再次踏上這片山坡時,看著眼前景象,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印象中草木蔥蘢的山坡,如今顯得光禿禿的,泥土顏色深黑,尤其是墳冢周圍一大片,簡首是寸草不生,跟旁邊區域形成了鮮明對比。
王大牛在一旁見狀,低聲解釋道:“三弟,你別奇怪。自打你中了舉人,這地方就來祭拜的人就沒斷過。不光咱本村的,外村、外鎮,甚至縣裡都有人慕名而來,說咱家祖墳是風水寶地,來沾沾文氣。
你中了狀元后,更是了不得,人來人往,香火不斷。這人踩火燒的,草都長不起來了……咱自家族人也沒少來拜,所以這……顏色還挺均勻。”
王明遠:“……”
他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自己寒窗苦讀,金榜題名,沒想到還間接導致了家鄉水土流失?
祭祖儀式莊嚴而隆重。
王金寶作為族長主祭,王明遠作為光耀門楣的代表,緊隨其後。族人們按輩分依次排開,神情肅穆。
當擺祭品時,那浩浩蕩蕩的紙紮隊伍被抬上來,尤其是那兩百個栩栩如生、高大威猛的“長工”紙人,不光是王明遠,所有族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這些紙人比他以往見過的任何紙紮都要高大威猛,個個身高近丈,膀大腰圓,雖然穿著家丁僕役的服飾,但那挺胸抬頭的姿態,那眉宇間的彪悍之氣,怎麼看都不像尋常奴僕,倒更像……嗯,更像隨時準備衝鋒陷陣的軍士。
尤其讓王明遠感到一絲莫名眼熟的是,這些紙人的身形體態,還有那眉眼神情,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憨厚又悍勇的感覺。
隨行上來的其他王家族人,看到這批“新款”紙人,也是議論紛紛,眼熱不己。
“嚯!大牛哥,這紙人夠氣派!張記又出新花樣了?”
“這看著就精神!比那些西域舞-女帶勁!回頭我也得去訂幾個,燒給祖宗,保佑我家小子將來也能像明遠叔一樣有出息!”
“我也要!給我家閨女求個好姻緣!”
王大牛聽著眾人的誇讚,臉上得意,嘴上卻謙虛:“沒啥沒啥,就是點心意,求祖宗保佑咱們老王家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煙火繚繞,紙錢飛舞,王明遠跪在祖宗墳前,恭恭敬敬地叩頭,無論他官居幾品,見識過多廣闊的天地。
此刻,他依然是清水村老王家的子孫。這份血脈羈絆,這片土地情深,是他無論走多遠,都無法割捨的根。
只是不知,長眠於地下的王家列祖列宗,看到這一群群相貌熟悉的“陰兵”被送下來,會是怎樣的表情。
這恐怕,就只有祖宗們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