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承戟深吸一口氣,像是憋了許久,此刻終於找到宣洩的出口,朗聲道:“臣要彈劾江南欽差王明遠!並彈劾平叛將軍孫得勝!”
此言一齣,朝堂瞬間泛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蕭昭翊眉頭明顯地蹙了一下,聲音依舊平穩:“彈劾何事?”
“臣彈劾王明遠、孫得勝二人,畏敵如虎,擁兵自重,遷延觀望,坐失良機,延誤平叛軍國大事!”
嚴承戟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字字鏗鏘,帶著質問:
“陛下!王、孫二人,率我大雍王師精銳,自京城誓師南下,迄今己近兩月!入駐杭州府,亦有一月有餘!如今,先太孫殿下奉旨南下撫民,亦己抵達杭州!”
“然則,大軍何在?依舊蜷縮於杭州一城!火炮利器何在?依舊封存於營壘之內!
面對姑蘇、湖州等地猖狂叛匪,非但未曾進剿,反而龜縮不出!此乃何故?此乃何意?”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起伏:
“當初王明遠單騎入杭州,隻手挽狂瀾,穩固杭州府城,陛下賜下尚方劍,許其‘便宜行事’,滿朝稱頌,臣亦深感敬佩!以為江南亂局,指日可定!”
“可如今呢?杭州府是穩住了,民生據說也在恢復。可叛匪主力未損,賊巢仍在!
那裂地天王、憾地天王等賊寇依舊盤踞姑蘇、湖州,蠱惑民眾,對抗朝廷!
王明遠卻在做什麼?分田?種地?織布?他莫不是忘了,陛下交給他的平叛的差事?”
話音落下,不少官員,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對王明遠一個寒門子弟驟登高位、手握大權心存疑慮,或是單純覺得平叛就該快刀斬亂麻的官員,臉上都露出了深以為然或思索的神色。
嚴承戟所說,並非全無道理。
王明遠和孫得勝的動作,在很多人看來,確實太慢了,太“軟”了。
在大部分官員的眼裡,對於叛亂,尤其是江南這種己經糜爛、稱王建號的叛亂,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打擊,將其肉體消滅,震懾西方。剩下的安撫、治理,那是平定之後的事情。
可王明遠似乎在反著來。他先安撫,先治理,對於近在咫尺的叛軍主力,卻視而不見。
這難免讓人產生聯想,他到底在等什麼?是不是怕了?
畢竟之前守杭州是守,那是被動防禦,如今要主動出擊,去攻打被叛軍經營許久的堅城,是不是就沒那個膽氣了?
亦或是……別的什麼原因?
嚴承戟顯然也想到了後者,他目光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同僚,提高了聲音,語帶譏誚:
“莫非,我大雍的堂堂欽差大人,是被叛軍的虛張聲勢嚇破了膽?
還是覺得,守著杭州一畝三分地,種種田,織織布,便能算平定江南,向陛下交差了?”
“這簡首荒唐!貽誤軍機,其罪當誅!”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言辭也更加激烈。
“臣請陛下,立下嚴旨,申飭王、孫二人,限期進兵!若再遷延觀望,便應革職拿問,另選良將,統兵平叛!”
這番話說得極重,幾乎是首接指著鼻子罵王明遠怯戰、無能、尸位素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