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谷的早晨，是從五點半開始的。
天還沒亮透，基地裡就響起了鐘聲。那是用一段廢棄的鐵軌掛在高處敲出來的聲音，沉悶但傳得遠，能叫醒每一個還在睡夢中的人。
林北己經醒了。
他睡在基地最裡面的一間小屋裡，原來是廠區的值班室，現在成了他的住處。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地圖。窗戶正對著基地中央的空地，從那兒能看見每天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
他坐在床邊，揉了揉眼睛。
腳踝上的傷己經好得差不多了，走路不再疼。但心裡那七千多根線，還是沉甸甸地壓著。
七千多人。
現在是八千二百了。
每天睜開眼睛，就要想他們吃什麼、喝什麼、住在哪兒、生了病怎麼辦、來了夜魔怎麼辦。
林北站起來，推開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股涼意，混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基地裡己經有人在活動了——炊事班的人開始在臨時廚房裡生火做飯，巡邏隊的人換崗，老人和孩子們還在睡覺，年輕人們陸陸續續起來，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張偉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個饅頭，遞給林北一個。
“吃了沒？”
林北接過來，咬了一口。
饅頭是昨天新蒸的，還有點熱乎。麵粉是從那個糧庫裡搬回來的，摻了些野菜，但能吃。
“今天什麼安排？”張偉問。
林北嚼著饅頭，想了想。
“上午開會。李默說要重新分配人手。下午我去圍牆那邊看看，聽說又發現夜魔了。”
張偉點了點頭。
兩人一邊吃一邊往基地中央走。
路上碰見的人，都朝他們點頭打招呼。有的叫“林哥”，有的叫“林頭兒”，有的只是笑笑，喊一聲“早”。
林北一一點頭回應。
走到中央空地的時候，那裡己經聚了不少人。炊事班正在分發早飯，每人一碗稀粥，一個饅頭，一點鹹菜。隊伍排得很長，但很有秩序，沒有人擠，沒有人搶。
老鄭在隊伍裡，看見林北，朝他揮了揮手。他老婆在旁邊，抱著最小的那個孩子。孩子己經好多了，小臉紅撲撲的，正睜著大眼睛東張西望。
翠芳也在隊伍裡，脖子上包著的紗布換了新的，傷口己經結痂。她看見林北，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沒說話。
周雨在不遠處給孩子們分粥。她的弟弟站在她旁邊，幫著遞碗。看見林北，他揮了揮手，喊了一聲“林叔叔”。
林北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
“今天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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