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仇娟腦裡的想法在打架。
不接這工具,不幹這活,那就是“不願意為集體做貢獻”,是“光說不練”,是“剝削階級做派”。
這帽子扣下來,可不小。尤其是她一個剛調來、還揹著“犯錯誤”名頭的人。
可接了?
她心裡那是一萬個不情願,這讓她有種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似的。
可眾目睽睽之下,羅紅梅和那個該死的小子,一唱一和,把她退路都堵死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狠狠瞪了羅姨一眼,又用刀子似的目光剮了石磊一下,最後,咬著牙的說:“我幹!”
心裡有著火氣,幹活的力氣就不免大了些,掃帚上的灰揚起來,撲了她一臉,嗆得她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出來了,更顯得狼狽。
羅姨眼底閃過一絲快意,但臉上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這就對了嘛,同志之間,互相幫助,共同勞動。仇娟啊,你慢慢幹,不著急,仔細點,要按照你們宣傳科那套標準來啊。”
說完,她不再看仇娟那快要噴火的眼睛,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茶缸,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還舒服地嘆了口氣。
石磊對著陳大牛使了個眼色,然後拿起牆邊兩個空的熱水壺,對陳大牛說:“大牛,走,打水去。壺裡沒水了。”
陳大牛“哎”了一聲,趕緊跟上,腳步輕快地像要飛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了倉庫。
走出去一小段路後,陳大牛臉上笑容藏不住的湊近石磊,壓低聲音,興奮地說:“小磊,你和羅姨可真厲害!那幾句話,太解氣了!看把她給氣的!”
石磊笑了笑,沒說什麼。
陳大牛又想起什麼,有點好奇地問:“哎,小磊,你說……羅姨讓她打掃衛生,那打水的活兒,是不是也該是她的?”
石磊拎著水壺,腳步不停,語氣隨意:“水壺是入口的東西。讓她打水?我怕她心裡不忿,往壺裡吐口水。”
“啊?”陳大牛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噁心的表情,“不、不會吧?她敢?”
“誰知道呢。”石磊聳聳肩,“防人之心不可無。這種人,心裡不痛快,什麼腌臢事幹不出來?離進嘴的東西遠點,沒壞處。”
陳大牛想了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一臉嚴肅:“對!你說得對!以後打水這事,咱倆包了,絕不能讓她碰!太噁心了!”
兩人說著,走到了開水房。打完熱水,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倉庫時,仇娟己經黑著臉,把她“分內”的那點活幹完了。
抹布被她扔在牆角的水盆裡,掃帚也胡亂靠在一邊。
她本人則坐在她那靠裡的位置上,背對著門口,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石磊和陳大牛把熱水壺放好,也各自坐下。
羅姨己經開始織她的毛衣了,手指翻飛,心情看起來不錯。
倉庫裡恢復了安靜。只有羅姨毛線針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和外面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