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糧食,陳大牛明顯鬆了口氣,臉上的紅色也褪去一些,多了點實實在在的笑容:“順利!都搶收完了,最後一點昨晚上連夜打出來的。今年是個好年景,風調雨順,是個大豐收年!雖然沒有報紙上說的那些‘畝產萬斤’那麼多,但也是這幾年裡收成最好的一次了!我爹說,交了公糧,留足集體的,剩下的,肯定比往年多!”
說到這兒,他臉上的笑容又淡了點,搖搖頭:“就是還有附近幾個村,好多地還沒收利索呢。他們還都忙著鍊鋼,爐子日夜不停地燒,壯勞力都耗在那兒了。地裡的糧食,有的熟透了,掉地上了,也沒人著急收。我大伯孃說,看著都心疼,可沒人敢停下手裡的‘大事’。真不知道他們啥時候才能著急。”
羅姨聽了,撇撇嘴:“這不是胡鬧嘛!糧食是根本,收不回來,煉那個鋼又不能吃。”
“誰說不是呢。”陳大牛嘆了口氣,“我看我爹替他們著急上火的樣兒,也跟著著急。可咱急有啥用?”
“是啊,還得他們自己著急才行。”
而到了次日,陳大牛就帶來了那些人著急的訊息。
“我聽我爹說,今年交公糧的通知下得早,比往年提前了不少。那些沒收完的村子,現在是白天黑夜連軸轉,一邊收,一邊準備交。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聽說,因為產量高的原因吧,今年交公糧的比例,比往年……還要多一成。”
“多一成?!”羅姨震驚地睜大眼睛,而後繼續道:“那交完公糧,再留夠集體的,分到個人手裡的,還能剩多少?”
陳大牛苦笑:“剩不了多少了吧。不過現在不是吃食堂嘛,大鍋飯。我爹說,反正餓不著。”
羅姨想了想,點點頭:“那倒也是。吃食堂,不用自己開火,省心。自家糧食也能省下來。”
一首在旁邊安靜聽著的石磊,心裡卻輕輕嘆了口氣。
上報的產量虛高,交公糧的比例就跟著漲。鍊鋼耽誤了農時,收成本就受影響,現在又要提前、加量交公糧……這就像一根越繃越緊的弦。
食堂的大鍋飯,現在看著是能吃上,不用操心,但是能維持多久呢?
這根弦,又還能繃多久呢?
他看向窗外,天空依舊是那種灰濛濛的顏色。遠處,代表土高爐的黑煙,固執地飄向天空。
又過了幾天,到了週六。
陳大牛來上班的時候,神色有點不一樣。不像平時那樣一進來就打招呼,而是先探頭往外看了看,然後才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羅姨,小磊。”他壓低聲音,走到兩人近前,表情有點嚴肅,又帶著點神秘。
“怎麼了,大牛?神神秘秘的。”羅姨停下手裡活計,看向他。
陳大牛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我爹前些天私下裡算了筆賬。”
“算賬?算什麼賬?”羅姨疑惑。
“就是,糧食的賬。”陳大牛悄聲的說著,整個人也緊張的不行。
“我爹說,他琢磨來琢磨去,覺得心裡不踏實。所以他想私下裡,再囤點糧食。不指望賣,就自家藏著,以防萬一。”
“他在村裡認識人,能想想辦法,按收購價,稍微多弄點。他讓我問問你們要不要?要的話,他幫忙一起弄點。放心,悄悄的,不聲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