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身藏藍色的棉襖棉褲，頭上戴著頂黑色絨線帽，手裡拄著那根油光水滑的棗木柺棍，在一大媽的攙扶下，慢慢走了過來。
見著這個老東西，石磊還恍惚了一下。因為對等臉色紅潤，眼神清亮，看著精神頭比旁邊小心翼翼扶著她、臉色帶著點疲憊的一大媽還好。
聾老太太這樣子，讓石磊忍不住心裡嘀咕了起來。
這老東西，難道有什麼養生的法子嗎？
明明之前還看著沒幾年就嚥氣的樣子。
而現在嘛，看這老東西的樣子，石磊覺得一大媽死了，這老東西都得再活上個七八年的。
賈張氏看見聾老太太，氣焰又矮了一截，但還不死心，湊上前，臉上擠出笑容：“老太太，你來了？你給評評理，傻柱他……”
“評什麼理？”聾老太太眼皮一抬，打斷她的話，柺棍在地上頓了頓，一副大家長的樣子，訓斥道：“我耳朵背，可眼睛不瞎。剛才你們吵吵的，我都看見了。賈家的，你越來越不像話了！”
她身材瘦弱，聲音不高，但賈張氏這“五大三粗”的卻也只是張了張嘴，不敢再吭聲。
“我給柱子肉和麵，讓他給我包頓餃子，那是我們祖孫倆的事。怎麼，我老婆子吃口順心的，還得經你批准？還得先分給你孫子？”
聾老太太盯著賈張氏，眼神里盡是被人挑釁、落面子的憤怒。
“棒梗饞了，是你這當奶奶的沒本事，買不起肉。有本事自己掙去，別整天想著佔別人便宜！院裡誰家有點好吃的，你都眼紅，都想去扒一口，你屬狗的？聞著味兒就上！”
這話罵得是相當不客氣，讓院裡圍觀的人都聽的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賈張氏的臉是一陣紅一陣白，想反駁又不敢，只能低著頭，嘴裡含糊地嘟囔。
“我告訴你，賈家的。”聾老太太用柺棍指著她，惡狠狠的說道：“以後再讓我看見你家為口吃的，在院裡撒潑打滾，欺負柱子，我拿柺棍抽你！聽見沒有！”
賈張氏嚇得一哆嗦，連忙往後縮了縮，小聲說：“聽……聽見了……”
“滾回家去！別在這兒礙眼！”聾老太太呵斥道。
賈張氏如蒙大赦，也不敢再罵了，灰溜溜地轉身回家去了。
聾老太太見人識趣的離開，這才哼了一聲，對一大媽說：“扶我回去。這外頭，吵得我頭疼。”
“哎，好，老太太，咱們回屋。”一大媽應著，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聾老太太，往後院走。
那姿態，那神情，恭敬得近乎卑微。
傻柱在一旁看著，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衝著聾老太太的背影喊：“老祖宗，您慢點！餃子馬上就好，我這就給您送過去！”
聾老太太頭也沒回，只是擺了擺手。
傻柱美滋滋地轉身回屋繼續忙活餃子去了。
石磊站在月亮門邊，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可笑。
一大媽那小心攙扶的背影，還有傻柱那殷勤備至的樣子，讓他想起了在書上看到過的，封建社會里那些伺候主子的老媽子和奴才。
雖然在外人看來，一大媽對聾老太太，那是真伺候，比親閨女還上心。傻柱對聾老太太，也是真孝順，指哪打哪。
可這份“孝順”裡，怕是隻有傻柱是真感情。一大媽？他可一點也不信她是真心想找人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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