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給我講幾個故事。” 男人接著說,“有趣的,奇怪的,真的假的都行。我開這店,一半賣酒,一半……買故事。聽膩了情愛離合,就想聽點不一樣的。看你這樣子,像是走過不少地方,見過不少事兒的人。怎麼樣?”
一個故事……我有什麼故事?母親牆上的刻痕?療養院床底的寒意?李無應手稿裡吞噬人的走廊?米平高架上詭異的車禍?還是我自己對存在的懷疑?這些能算“故事”嗎?還是隻是需要被關進精神病院的譫語?
但酒精的誘惑是具體的,而眼前這個男人眼中那種純粹的、聽故事的好奇,也讓我產生了一絲被“需要”的錯覺。
“……什麼樣的故事算有趣?”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問,比剛才穩了一些。
“越不像真的越好。” 老闆笑了,眼裡閃過光,“或者,越像真的,但偏偏讓人沒法相信的,更好。”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握住了那杯冰涼的酒杯。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卻奇異地讓我鎮定了下來。
“好。” 我說。
我喝了一口。
然後,我開始講述。
沒有提具體的名字和地點,只是用“我聽說”、“有個地方”、“一個人”這樣模糊的指代。
我講了“一個總覺得自己房子在緩慢膨脹的編劇”,講了“一段永遠走不到盡頭的向下樓梯”,講了“一座出現在地底深處的、空無一人的酒店走廊”,講了“追逐不存在的野獸首到發瘋的探險者”……我把林振聲的經歷、秦鳴的結局、甚至母親日記裡一些模糊的恐懼意象,拆解、重組、抹去過於私人的痕跡,當作道聽途說的奇聞軼事講了出來。
我講得很慢,有時停頓,組織語言,觀察老闆的反應。
他聽得很認真,沒有打斷,只是不時喝一口自己手裡的啤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拍。
他的眼神隨著我的敘述變化,時而疑惑,時而恍然,時而又陷入某種沉思。
一杯酒見底的時候,我剛講完“螺旋深淵”的部分。老闆什麼也沒說,起身去吧檯,又端了兩杯回來,一杯給我,一杯他自己。
“繼續。” 他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興趣。
於是我又講。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多少,又相信了多少。但他顯然被吸引了。
酒吧裡換了兩個歌手,客人來來去去,我們這個小角落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帷幕隔開,只剩下敘述的聲音和窗外漸深的夜色。
不知道喝了第幾杯,我的話開始變多,那些被壓抑的的情緒偶爾會從故事的縫隙裡溜出來。
我提到了“雨夜離開再也沒有回來的父親”,提到了“在牆上留下無數刻痕最終消失的母親”,語氣竭力保持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老闆一首聽著,首到我因為酒精和疲憊而聲音漸低,敘述變得斷斷續續。
他看了我很久,然後說:“你講得很好。這些‘故事’……很有意思。”
我暈暈乎乎地,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最終,我只是點了點頭,含糊地道了聲謝。
就在我滿足的準備離開時,臺上的一名女歌手開始唱的一首歌的歌詞,吸引了我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