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小學一年級那年，外婆常帶我去村口的小賣部。
她總愛坐在裡屋看人家打麻將，我就蹲在木頭門檻上玩沙子。
小賣部門口是條不算寬的馬路，馬路旁有條小河，村裡人都說那河邪乎，每年都有好幾輛車莫名其妙掉下去。
那天下午很熱，我拿樹枝在沙堆裡畫小人，忽然聽見遠處傳來轟隆聲。
抬頭一看，是輛藍色大卡車，開得不快，慢騰騰地爬過來。
駕駛室裡副駕駛座上坐著個人，臉白得嚇人，眼睛首勾勾盯著前面，半天不眨一下。
“阿婆你看，那車上有個假人！”
外婆正盯著牌桌，不耐煩地揮揮手：“小孩子別亂說話！”
我只好又蹲下去玩沙子，可老忍不住抬頭看。
卡車慢慢過了橋，爬上對面的坡，最後不見了。
過了會兒我尿急想上廁所。
小賣部的廁所在屋後。
我憋著氣跑過去，尿完又趕緊跑回來。
剛拐到前門，就看見好多人圍在河邊，有人在喊：“快！拿繩子來！”
我擠到大人堆裡，看見幾個叔叔正把卡車往岸上拉。
車上有個人頭軟塌塌地垂著，身上全是血。
旁邊有人探了探他的鼻子，搖搖頭說：“沒氣了！”
我嚇得腿發軟，這時候外婆突然衝過來，一把捂住我的眼睛，把我往屋裡拖。
“不許看！”
外婆的手勁很大，我掙不開。
可我腦子裡亂糟糟的，明明剛才看見卡車開過去了啊，怎麼上個廁所的功夫，車就掉河裡了？
後來聽大人們說，那司機是鄰村的，拉貨回來在路上出事了。
可我總覺得不對勁。
那天晚上我做了噩夢，夢見那個白臉人坐在卡車裡對我笑，眼睛首勾勾看著我。
過了幾天，外婆帶我去小賣部，我又蹲在門檻上玩沙子。
有個老爺爺湊過來看我畫畫，正和一旁的人說：“你知道嗎？前幾天掉河裡那車，有人看見司機早就趴在方向盤上不動了。”
我愣住了，手裡的樹枝瞬間掉在地上，抬頭問：“那開車的是誰？”
老爺爺摸摸我的頭，嘆了口氣說：“誰知道呢，這條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