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環外公家堂屋的角落裡，常年杵著口青花大水缸。
缸身是青灰色，缸底是用紅釉畫了一條鯉魚，最奇特的是鯉魚那對黑漆漆的眼睛。
小環小時候有一次見外婆刷缸辛苦，也過去幫把手。
“慢著點刷，可千萬別碰著魚。”外婆說了不止一次。
有回正午陽光很辣，小環用葫蘆飄剛要去盛水，突然她看見魚眼在動，嚇得手裡的瓢“咚”地掉進水缸。
“看見啦？”外婆走過來，笑著彎下腰把瓢撈起來。
“這缸啊，比你媽年齡還大呢！
你太奶奶說，這魚是活的，夜裡會從缸底游出來，在院裡的菜畦裡吃土裡的螻蛄。”
聽完，小環好奇地伸手去撈，指尖剛碰到水面，魚影就散了。
外婆趕緊拍小環手背：“別瞎碰，碰了要招雷的。”
外婆才說起那年奇怪的經歷。
西十年前的一個夏天，天大旱。
井裡的水都見了底。
外婆每天早晚都要去缸邊瞅，缸裡的水只剩小半缸，鯉魚的背都露出來了，金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天下午，天突然黑得可怕。
外婆正在廚房烙餅，聽見外面“轟隆”一聲炸雷，把外婆嚇得鍋鏟都掉了。
外婆跑到堂屋，看見水缸冒著白煙，缸沿上坐著個穿藍布衫的男人，是剛從田裡趕回來的外公。
“雷劈進來了！”
外公指著水缸，手發著抖。
缸身上多了兩個指頭粗的洞，水正“滴答滴答”往下漏，在地上積了攤水窪。
外婆趴到缸邊看，突然“哎呀”叫一聲。
缸底的鯉魚眼睛沒了，原來畫金粉的地方，變成兩個黑窟窿，大小跟缸身上的洞一模一樣。
那天夜裡，外婆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鯉魚從缸裡跳出來，尾巴掃過她的臉。
“我壞了規矩，眼睛被雷公弄瞎了，以後就不能給你們守水！”
夢醒後，第二天外公打算自己把缸補好。
外公從後山挖了紅泥，摻了碎瓷片，一點點糊在洞口。
補好後，缸照樣能裝水，只是鯉魚的眼睛再也沒亮過。
小環問外婆，魚是不是真的死了，外婆摸著缸沿不說話，手指在那兩個補丁上磨來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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