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平度村，林軒蹲在院子角落，他奶奶昨天傍晚在村衛生所嚥了氣，按照村裡的規矩，屍體必須抬回家停靈三天。
此刻老太太就躺在堂屋中央的門板上，頭朝著院門，臉上蓋著一張黃紙，前面擺著張供桌，香爐裡插著三炷香。
日頭過了晌午，來弔唁的親戚都散了，院子裡只剩下林軒的二叔和小姑守著。
二叔靠在門框上打盹，小姑坐在小馬紮上，眼神首勾勾地盯著供桌上的牌位。
村裡的規矩，香火不能斷，小姑每隔一會兒就往香爐裡添根新香。
兩點剛過，院子裡的老掛鐘“鐺”地響了一聲，就在這時，門板上的老太太突然坐了起來。
小姑是最先看見，她張著嘴想喊，喉嚨裡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二叔被她的動靜驚醒，一抬頭正好對上坐起來的老太太，嚇得“嗷”一嗓子蹦起來，轉身就往院外跑。
邊跑邊喊：“媽起來了！我媽起來了！”
老太太就那麼首挺挺地坐著，臉上的黃紙滑落在胸口，眼睛閉著，兩條胳膊僵硬地垂在身側。
院子裡的雞不知道什麼原因撲騰著翅膀到處亂撞。
沒多大功夫，院門口就圍滿了人，村裡的老少爺們都扒著牆頭往裡看，沒人敢進來。
村東頭的王大爺跺了跺腳，罵了句“沒出息的”，帶頭跨進了院門。
後面跟著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手裡都捏著黃紙。
王大爺走到靈前，繞著老太太轉了兩圈。
“都別慌！去把她兒子閨女都叫來！”
旁邊有人應聲跑了出去，王大爺又吩咐：“拿點燒紙來，在院裡燒上。”
林軒的父親和姑姑們很快就趕來了，一進院子就跪在靈前哭。
“媽，您放心走吧！家裡都挺好的，您別惦記了！”
可是哭了半個多鐘頭，老太太還是首挺挺地坐著，一動不動。
王大爺從香爐裡抽出三根燃著的香，走到老太太面前，把香湊到她鼻孔前燻。
青煙繚繞著往上飄，老太太的鼻子似乎動了動，還是沒睜眼。
王大爺喊：“去泡碗濃茶來！”
林軒的母親端來碗熱茶，王大爺蘸了點茶水，抬手就往老太太臉上抹。
只聽“砰”的一聲，老太太首挺挺地倒回了門板上。
王大爺趕緊拿過三張黃紙，藉著臉上的茶水貼了上去。
“都別看了！該幹嘛幹嘛去，晚上記得都過來守夜！”
太陽落山的時候，堂屋裡點起了長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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