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二十五歲那年砸死了井裡的一隻老蛤蟆。
那口井在村西頭，井壁是青灰色的石頭，井底有一潭死水。
一隻老蛤蟆經常出現在井壁凹進去的石縫裡，背甲有海碗那麼大，最扎眼的是背上兩個黑圓點。
“那是井神！你爺那輩就有它了，別動！”
李建國年輕氣盛，朝井裡啐了口唾沫。
他剛跟鄰村的二丫處物件，昨晚兩人鬧得很不愉快。
等村長走後，李建國又湊到井口看。
此時看見老蛤蟆鼓著腮幫子，兩隻眼睛像是在瞪他，兩隻後腿蹬在石縫裡，感覺隨時要跳出來攻擊他。
李建國一股邪火噌地就上來了，他在井邊撿了塊碗口大的石頭。
老蛤蟆沒躲，就那麼靜靜看著他。
李建國瞄準老蛤蟆，使足力氣砸下去。
“噗嗤”一聲悶響，老蛤蟆被砸得肚腸都流出來，一股腥臭味撲鼻而來。
“呸！該死的蛤蟆，還敢瞪老子，找死！”
李建國拍了拍手，回了家。
沒過幾年李建國娶了二丫，生了個胖小子。
他早把砸蛤蟆的事忘得一乾二淨，首到二十多年後在西安開面館。
麵館開在城中村的巷子裡。
李建國那時己經快五十了，頭髮白了一半，背也有點駝。
老婆孩子還在老家，他一個人在西安打拼，想著掙夠了錢就回去蓋間新房，安享晚年。
出事那天是個陰雨天，下午三西點，巷子裡沒什麼人。
李建國蹲在爐子前弄火，剛弄完火往後退，好像有陣風吹了過來，隨後聽見身後“哎喲”一聲。
回頭一看，是一個姑娘摔在地上，白裙子上沾了泥，肚子微微隆起。
“對不住！對不住！”李建國趕緊去扶。
姑娘臉色蒼白，額頭上滲著冷汗。
姑娘捂著大肚子說：“肚子，肚子有點疼。”
李建國嚇得魂都飛了，他趕緊攔了輛三輪車，把人送到附近的醫院。
檢查後發現流產了。
姑娘坐在診室的長椅上，低著頭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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