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頭她聽見她兒子在哭。
只聽得見哭聲，看不見人。
她喊兒子的名字，也沒人應。
哭聲一首不停，斷斷續續的，哭一整晚。
這個夢連著做了七八天。
老太太每天起來眼睛都是腫的，人也瘦了一圈。
她去找了先生，先生聽完，給了她一張黃紙符，叫她壓在枕頭底下睡覺。
那天晚上她把符壓好，果然又做夢了。
這回她看見了。
她兒子小秦跪在一個小臺子上，就是陽溝裡那個石板的位置。
小秦低著頭，兩隻手撐著地，膝蓋跪在那塊石板上，石板上有水，褲腿全溼了。
他抬頭看見他媽，就哭著喊了一聲：“媽，你救救小秦。”
老太太問：“你跪在這裡幹什麼？”
小秦說：“我膝蓋要跪壞了，媽，你趕緊救救我，我起不來！”
老太太醒了之後，一大早就跑去找先生，把夢說了。
先生聽完，閉著眼睛想了半天，才開口說話。
他說：“那天出殯的時候，棺材從陽溝上翻下去，人其實就摔在那個地方了。
你們只把棺材抬上去了，沒把他從那個地方請起來。
所以他的魂一首跪在那裡，沒有走。
為什麼雞狗天天叫？因為那個地方有東西，活物能感覺到。
為什麼回煞那天石灰上沒有腳印？
因為他根本進不了屋，他連後門都過不來。”
先生又問老太太：“出殯的時候有沒有在路口撒過路錢？”
老太太說：“沒有，那幾天太亂了，忙忘了。”
先生說：“問題就在這裡。
沒有撒過路錢，他走不了。
抬棺的時候又摔在那個地方，他等於被按在那裡了。
路錢沒撒，他就過不去，出不去，只能一首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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