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頓了頓,這句問候非常古早,古到———他只在課本上看過這樣的禮問句式,但好在他記憶力不錯,便直接照著記憶中的對答標準流程,回了一句:
“予躬安,免禮平身。”
眾人便站起,請長安入幕中落座。
長安一邊往營中去,一邊打量著這處軍營。
他是有過帶兵經驗的,何況後來又在南皋、上吳很是進修了一段時間,什麼兵家不傳之秘,長垣軍制,凡是文字上有的,對他來說都是不設防的開放,而且若不是母親對他與外界接觸的限制頗多,長安都可以隨時請教那些寫出那些兵書、戎記的當世名將———只要對方還活著。
所以眼光自然不會差,幾番打量,見這行營佈置的可謂戒備森嚴,密不透風,完全可以直接當做一支天朝軍隊營盤該怎麼佈置的標準案例來做為參詳。
可見統軍之人的理論才學。
唯一一點問題是:
他也沒在這支軍隊身上看到任何明確的,能指向他們從屬、番號編制的標識。
那些圖騰、印紋只是裝飾作用,正常來說,聽南皋命令的衛北邊軍,聽上陽(有時也聽南皋)的衛西護軍,玉廷控制的中央軍,東海都、嶺南鎮兵,以及自成一體的天廷戍衛,都會在旗幟、裝飾上,有非常鮮明的標識。
宗姬重威嚴,喜素雅,因此衛北就尚最能代表這二者的黑、白二色。
東海則是以地理特質為標識,用代表水的玄、藍二色,為了和衛北區分,大多時候都是偏用後者。
玉廷是翠玉,衛西是金黃,嶺南是赤紅,屬於是一眼就能知道其來歷的。
但這支軍隊是身上沒有一點除了純黑和泛著幽光的翠玉外其他的顏色。
除非他們確實“沒有身份歸屬”,或是不再講究這種對某一方的歸屬。
“先魂軍兵馬使龐烈攜我鎮一應主參,拜見殿下。”
入了帳中,那領頭的軍將再次帶頭,向長安參拜。
兵馬使,又是一個已經在玉廷第幾次官職革易中被棄用的職稱。
看來這名冥土陰軍果然相比陽世,在一些方面較為“保守”。
長安這次沒有和先前那般坦然守禮,之前他和魂龍之骨所在的車駕站在一起,對方是“奉令”來迎他,同時也是迎車駕,迎龍骨。
但現在卻不是了,只是獨獨參拜他,所以他趁著還沒落座,就退到了一旁,側過身去,道:
“我如何能受此禮?諸位戎務在身,見真龍尚可不拜,快快請起,軍務要緊。”
這些人,光論身份,也值得長安如此尊重。
他們並非活人,卻也不是失心的遊魂。
震旦有一支傳說中的部隊,名曰“先魂軍”,沒有一個明確的編制,甚至許多人終其一生都未曾得見,即便是禁軍統帥,亦不能驅使,天朝諸龍,尚不能號令......
原因無他,這是一支“不存在”的軍團。
它的成員全是非人的魂體,乃是天朝先民英魂所化,生前為國捐軀,死後英魂不滅,仍然征戰護國。
一些外國人將這視為傳說,但震旦人清楚這支軍團的存在,它們不受凡世的影響,可能在任何時間,出現在任何一處關乎震旦安危的戰場,而這一切,據說都取決於閻摩殿下的判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