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後者是不是裝腔作勢故作道德,但格蘭特這樣對村子來說了不得的大人物,至少在他們這些“下等人”面前會稍稍注意一下體面,扮弱者、裝可憐,能夠多少激發一下這些人哪怕是廉價的同情心,多少能在交流中獲得一些道德上的同情優勢。
當然,一切的前提還是建立在對方想要維持這種“道德外衣”之上。
如果格蘭特突然撕破臉要強擄蘇爾,那老威克除了拼死血濺當場以外,沒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但那幾名全副武裝的披甲士兵就杜絕了包括村民暴動在內的所有物理反抗了。
......
“有的。”
但格蘭特卻點了點頭,否定,或說“修正”了老威克的回答。
老人本來以為這位巡察官大人或許會說一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惺惺作態的說“這一切都是神明的安排”“你此刻還能呼吸,還能看著自己的孫兒,比起那些葬身獸口、海底的同伴來說不是一種莫大的幸運嗎?”之類的話,他也想好了如何接話,配合一下,襯托一下對方,讓這位有大人物普遍虛偽道德衣裳的巡察官滿意。
但他想錯了。
格蘭特站在那,抬起頭,將目光望向了天空,村人並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但當他重新建視線放回地上的時候。
有一種莊嚴自他身上浮現,他挺起胸膛,抬起頭,以一種特別的,無不驕傲的姿態,對眾人宣告———這驕傲並非來自他本身,而是出於對一種更加崇高,神聖的事物而感到發自內心的自豪。
“過去或許沒有,現在大多數地方也極少———但現在,在我們的腳下,這片屬於神聖聯盟的土地,仁慈聖主的國度;在地母無限廣大的憐愛以及祂誕下唯一之子的注視下,所有人的付出,所有人的貢獻和犧牲都不會被辜負!”
巡察官就像是在吟唱聖詩那般唱誦到,他的表情,他的姿態,無不讓老威克想起了一種久遠的回憶,那是在他年輕的時候,在戰場上,那些以團結王國、打擊邪惡為己任的騎士們所發出的宣言、戰吼時的模樣。
他們放棄了在家族、領地的安逸和受人高薪僱傭的尊崇,以“聖戰”為名組建部隊,在分裂的巴託尼亞國土上四處遊走,打擊盜匪、綠皮、野獸戰幫等一切威脅秩序生活的邪惡之敵。
他們在人們的傳頌中是一群真正的騎士,以百年聖戰以前,那個已經隕落了的騎士之國裡前輩們所做過的惡,犯下的錯為前車之鑑,以堅持“對所有非邪惡者的美德”為信念,哪怕是最卑微的農奴,瀕死的傷兵也受到他們的尊重和善待......
眨了眨眼。
老威克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
那些騎士已經死了。
這片土地......即便是北方的土地上,也大概不會再有,他聽過一些關於外界的資訊,和他曾經那會沒什麼樣,甚至或許還有不如,顯然,即便真的還有一群那樣的騎士在戰鬥,他們也沒有成功,沒有讓這個世界有什麼改變。
這是老威克固執的觀念,在那場風暴奪走了蘇爾羅伊的父母,他的兒子兒媳後,除了已經成為一種習慣的,對曼納恩的“信仰”外,這個老兵就不再尊重任何一種權威和看似神聖、莊嚴,號召人們去捍衛的東西了。
.......
“善惡分明,賞罰有度,為惡者必受懲戒,為善者不得辜負!”
格蘭特的模樣一下子就從冷靜、有風度的貴族官僚變成了一個宗教狂熱分子,老威克聽著他念誦著的那些彷彿經文聖言的句子,有些怔怔出神,而羅伊雖然對突然態度有些狂熱的巡察官有些微微害怕,但卻對他話裡表達的東西感到有些好奇和......和嚮往?
他覺得,如果真如巡察官口中所說的話,那巴頓和他的胖老媽就不能再這麼總是顛倒黑白了,他們撒的謊,他們做的壞,都會受到懲戒......等等,誰來懲戒?
“蒙恩~聖母!”
格蘭特低護一聲,看了看老威克轉過身,對著越聚越多的村民高聲道:
“而我,陛下任命的巡察官,正是為此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