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光正烈,校場的石磚地面已被清洗得泛著青色的冷光。
長安與十餘名立功將校在此肅立等候,皆穿正式禮服,內襯鐵甲,甲冑被擦拭得鋥亮,映出寒芒。
朝覲真龍,得見天顏,於天朝之人而言乃是無比榮耀之事,因此人人面帶喜色,只因他們是這次宗姬嘉獎功臣的第一序列。
南皋宗姬不只是帝后長女,衛北之主,又因總帥長垣,兼有軍主之名,與玉龍一南一北,上吳攝政,南皋攝軍......故飆龍也有“天下兵馬大元帥”之尊銜。是當之無愧的天朝軍權第一人,軍士以保家衛國為首任,能得到宗姬的認可,對這些衛東將領而言,絲毫不遜於溟龍的嘉獎。
校場很空曠,唯有旌旗在風中偶爾獵獵作響。
無人交談,連呼吸都刻意放輕,長安站在佇列偏後的位置,能清晰感到身旁一位老都尉深呼吸時身體的顫抖———並非恐懼,而是一種即將面對至高權威的、本能的緊繃。
如果是在衛北,打了一場勝仗,照例是要閱兵演武的,但這裡是撫州,妙影出於考慮,不便越俎代庖了,故只召見有功將領嘉獎,等胤瀅歸來後再由她閱兵。
同樣是為了避免越權的問題,召見他們的地點也不是在幕府大朝,而是在撫州校場。
鎮海殿。
“宣———有功諸士,入鎮海殿覲見!”
廷侍長而尖銳的唱聲打破了只有風聲的寂靜,如同某種儀式開始的訊號。
兩列金甲武士同時轉身,動作整齊劃一,“鏘”地一聲,戟杆頓地,沉重的大門在低沉的轟轟聲中緩緩開啟。
兩列武士齊齊地用戟杆敲擊地面,發出整齊的聲響,伴隨著鼓、號的鳴奏,以及那些長安尚未完全識過的上古禮樂。
氣氛變得壓抑且肅殺起來。
當然這是對外人而言。
對正在覲見的眾人來講,此刻的禮樂、肅殺,正是對他們的褒揚。
長安深吸一口氣,跟隨隊伍邁出了他的第一步,鐵靴和地板碰撞的摩擦聲,如同金鐵交擊,令人略感不安。
覲見的隊伍很快走過了高大的“轅門”,進到鎮海殿中。
兩側是幕府文武官員靜默垂立的方陣,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沉甸甸地落在他們這些行進者身上,審視著他們的步伐、姿態,甚至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許多目光不約而同的放在了長安的臉上,因為他沒有戴面具,而許多幕府朝臣這還是初次見到著位被譽為天人,“真龍子也”的南皋世子。
宗姬要嘉獎衛東武將,這自是在其職權之內,不過也不會完全繞過幕府朝臣,為了防止上下生疑,所以又要正大光明,這實質上是一場不是撫州朝會的朝會。
......
長安目不斜視,卻能感覺到那高座上的目光,遙遠,平靜,自上而下地籠罩過來,如同冰原上的天光,無溫地覆照著萬物,這目光與昨夜近在咫尺、能感受到呼吸拂動的凝視,判若雲泥。
隊伍終於行至殿心,在禮官的引導下,整齊劃一地屈膝,行禮,單膝觸地時,甲葉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而統一的輕響。
長安低下頭,視線裡是光可鑑人的白色地磚,倒映著穹頂模糊的花紋,和他自己有些失真的面容。
膝蓋接觸到的冰涼堅硬,讓他身體某處卻突兀地回憶起另一種觸感———溫熱、柔韌、充滿生命力的軀體,以及龍女施加其上的、不容抗拒的環抱壓力。
這荒謬的聯想讓他手指下意識地勾了一下,又強行讓自己放空思緒不做他想。
“諸卿平身。”
聲音從高處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