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殿宇的過濾與迴盪,顯得格外空曠、威嚴,失去了所有個人的音色特質,像是一道從天而降的敕令。
長安隨著眾人起身,垂手恭立,武將的規矩不如文臣複雜,所以他們此刻已經可以抬眼望向御座。
真龍端坐其上。
她頭戴七旒玄玉冠,冕旒垂落,細密的珠串隨著人體和氣流微微晃動,恰到好處地半掩了面容,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與緊閉著的唇,一身玄黑色底繡白金龍紋的袞袍,將她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寬大的袍袖鋪展在御座扶手上,唯有幾根修長的手指露在外面,隨意地握住了御座的扶手。
袞袍,以真龍之隨性,只會在非常重大的嚴肅場合穿著,這代表著此刻的妙影不是以衛北之主的身份端居上座,而是以帝后長女,震旦兵主的身份行使權威。
長安只在南皋見過兩次他的母親這般打扮,有一次還是把他“抱”上南皋朝堂,向文武百官宣告“真龍有後”時換上以表示莊重。
莊嚴,完美,如同一尊精心鑄造的、代表無上權柄的神像,昨夜那個散發側臥、素衣微敞、以蠻橫的姿態和力量,與溫暖、芬芳的肉體禁錮長安的女子,彷彿只是在他畏懼壓力下產生的錯覺。
褒獎的流程按部就班,朝侍展開詔書,以那獨特的高昂腔調,高聲誦讀起來,內容無非是褒揚忠勇,肯定戰功,言辭華美,格式嚴謹。
每唸到一個名字,對應的將領便出列半步,再次躬身行禮,然後後由另一名內侍端上早已備好的賞賜,盛在金盤中的金銀、禮器、錦繡綢緞,不算特別豐厚的嘉獎,東海本就富庶,坐上官位的人再怎麼不會窮,但厚賞是留給東海之主實施的......而即便如此也沒人會不羨慕這些人。
輪到了長安,內侍唱出“伏波將軍——詩妙安”時,殿中眾人的目光齊齊向他聚來,偷偷看不好意思,也有失禮儀,現在可以光明正大的觀賞這位真龍世子的美姿容,何樂不為。
真龍有名無姓,其名便為天朝國姓,雖不避諱,但是不會被取做姓氏。
長安的名字很簡單,就叫長安,因為是禹堯給他取的,理論上也可以姓禹名長安,不過因為當初他來歷不明,禹城氏人對是否留他都心存顧慮,所以他就沒有正式以禹為姓,長安二字則來自當初那個戰死的長垣士兵。
後來入天朝,為真龍撫養,龍女為了在養子身上留下印記,同時表現自己的寬宏大量,便讓長安在未曾降世過的魂龍詩閻摩和她的妙影二字中,選取一個加到名字裡去。
龍女對長安有撫養之恩,所以他就取了妙字;而魂龍精魂是長安能戰勝雲淵並且活下來的關鍵,魂龍又是長安血脈上的龍母親,又對長安有救命的恩情,所以他就以詩姓在前。
詩妙長安聽起來有點怪,天朝很少有四字名,除了複姓。
而對養子不把自己的名排在最前面略感不爽的宗姬大手一揮,給長安在官名上隱去了一個“長”字,長安,長治久安,長久平安;而妙則本意指美、好,意向略有重合,所以長安在天朝的正式名字就叫“詩妙安”,聽起來倒像是個女子的姓名。
但因為長安習慣了原名,所以親近的人還是以長安稱他。
長安規規矩矩地出列,行禮。
他能感覺到,高座上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也可能只是珠旒晃動造成的錯覺。
賜給他的是一柄裝飾華美的儀劍,由內侍將托盤舉到他面前,他雙手接過,觸手冰涼沉重。
劍很熟悉......長安很快記了起來,這是他在南皋時看過的,龍女收藏的百兵中一柄。
公開的儀式簡潔而高效,如同一次臨時閱兵,不到半個時辰,所有褒獎流程已畢,眾人再次行禮,依序退出。
就在此時,那高座上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無波,卻讓長安的腳步生生頓住:
“伏波將軍暫留。”
放學了,其他人都揹著書包興高采烈的跑出教室、校門。
只有自己被點了名字,單獨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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