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戰錘》第一百九十四章:聽潮(1)

作者:月寒·3個月前

青木信行打出了瓶封,將瓶身舉起,瓶口對著嘴巴小心翼翼地斜了斜,只倒出了幾滴渾濁的液體便連忙收起。他抿了抿嘴,口水在嘴中積蓄,直到甜酒的味道被沖淡至完全不見才一口吞下。

然後才戀戀不捨的將酒瓶合上,塞入懷中踏實放穩。

另邊甲板上,十幾個水手聚在一塊,或坐或站,還有人四仰八叉地躺著,慵懶地曬著太陽。

這在正常情況下,是不被允許的一種現象,船上是一個群體的有限空間,非必要如慶祝、酒宴時,是不允許多人無事群聚在一塊的,害怕發生衝突造成矛盾,害怕矛盾激化......形成叛亂。

青木信行是船目頭,主要負責監察船上各事務,對上對下都有監督之權,對高層要監督他們不中飽私囊,破壞船隊規矩,對下面的海足輕、刀手則是監督其作風紀律,是一個權職很重要,但擔任者必須要有很高威望及個人能力的職位。

像是此刻甲板上多人聚眾曬鳥談閒,就屬於青木信行原本應該糾察的事項,可現在船隊前途黯淡,食物補給快要見底,正在實施嚴苛的配給制,此舉很是創傷士氣,雖然理論上順利歸國還是沒有問題......但,這不是能不能歸國的問題。

這次出海,雖然談不上是一無所獲,也可以說是血本無歸了。

青木所在的這支船隊,原本一共有三條大船,其性質特殊,亦寇亦商,就是感覺合適幹一票就搶,不合適就老老實實跑商,在尼朋——大島——震旦——皋鮮這一圈來回跑,雖然他們沒什麼路子本錢,正經跑商賺的不多,但不劫掠也還是能夠維持船隊生計;在海盜領域他們也是如此,因為船的質量不算好,不敢跑南洋,船隊的首領,“房頭”不敢帶著他們南下發財,只能在東海這片相對平和的地界來來回回打轉。

這次本來計劃往衛東去找找機會能不能發發財,結果誰料前面的敗報剛傳到,驚慌失措的船隊忙調轉方向避開鋒芒,就遇上了大天發怒,颶風裂海。

船隊沒能扛過去,一條船直接被風浪擊沉,另一條......在颶風裡迷了方向,和青木一船走失,不知下落。

出海本就是高風險高回報的行為,現在高風險是實打實的出現了,別說高回報了,連回報的影子都不曾見著,船隊計程車氣可想而知。

青木信行自己是覺得,以目前的情況,哪怕剩下的這條獨苗能順利歸國,到七屋敷——黑室町入港靠岸,也必然是個解散的下場,一次毫無收益,將近六成傷亡的失敗,對海盜這種群體來說,不跑還等什麼呢?

青木信行是有些野心的,他在過去的生涯裡透過不斷的耕耘,為自己在上下都樹立了不小的威望,加上自身也有一定能力,所以才能當上這個船目頭,現在隊伍即將分崩離析———首領沒了,若頭也失蹤,青木信行這條船上唯一兩個比他大的,就只有水頭和大工方,兩人一個是水手首領,一個是船工頭子,屬於崗位重要性大於權力的位置......實際上只有水頭這個直接管理著底層船員水手的職務可能與他爭位。

然而現在青木信行很猶豫,他試探過了,對方也是如此。

因為兩人都看不到船隊的未來,害怕如果這個時節點自己頂上去,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事了,所以兩人一路都默契地相安無事。

如果船隊解散,他們一個目頭一個水頭,都是能拉走一些支持者,在分家中佔到一些優勢的,之後不管是另謀出路,還是投奔他人都是可選項。

但要是當上了頭目,想要另投他方,就沒這麼容易了。

海盜這種野心勃勃貪得無厭的群體,是不可能對放心另一個曾經當過老大的海盜在自己麾下做事的。

所以,進一步,是機遇,也是挑戰;不進不退,仍有將來......在這個船隊就是選擇了“進一步”結果差點全軍覆沒的當口,青木信行遲遲不敢做決定,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現在人心渙散,他這個目頭以前幹得不錯,還算公正,至少沒人來找他麻煩,但也很靈活地調整了心態,什麼紀律、規矩,死去吧!

現在誰出頭誰就可能引來反彈,青木信行才不會那麼傻呢。

“目頭,山本水頭請您前往論事。”

青木信行本來打算前往船員中閒聊互動一方,也算加深一下聯絡,水頭山本手下的一個隨從這時匆匆跑來邀請他。

“喔?”

隨從解釋稱是大工方手底下的人發現了情況,懷疑是有船隊。

青木信行不疑有他,便帶人前去論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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