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屋敷在尼朋官府層面的名稱,是海草町,七屋敷是海盜們對它的別稱,黑室町則是針對其性質的叫法。
海草,水草,一個賤名,遠不如正常室町的名稱,追求優雅好聽,或是出自典故,畢竟這是一座服務於海盜們的港城,據說這裡原本也有一個出自古文的名字,不過在成為海盜銷贓的黑港後,就被官府劃去了,彷彿是用改名的方式來劃清界限,並提醒這裡的人:
他們與其他地區的區別。
僧侶渡海而來,給尼朋帶來的不只有教化生靈的正法,種姓制,一個因印地特殊的社會和地理環境誕生的體制也被僧侶們透過經文和言傳身教帶入了尼朋。
強者恆強,弱者恆弱,眾生萬物各司其職,鷹吃兔,兔吃草,蟲草又以萬物為食......震旦人認為這是一種比寧和之道要冷酷許多的哲學,他們選擇性地吸取著異國智慧的力量,對那些和天朝寧和秩序相異的地方,則謹慎又疏遠地對待。
而在尼朋,這種思想被簡單的詮釋為了最容易———讓尼朋貴族們理解的觀點:
“貴者恆貴,賤者恆賤”。
於是賤民這一群體就誕生了。
尼朋的社會很複雜,大名和幕府、武家與公卿、僧侶與神道,這些階層分別有著一套對內的,一套對外的尊卑秩序。
僧侶講究法脈傳承,神道首重血脈和大天恩寵;武家重視武勳,推崇義理;公卿看重家族曾經的輝煌和血脈之間的遠近,大名重視當下的勢力卻也對家名榮耀念念不忘......
只有平民相對簡單一些,只有平民、富裕的平民、窮的平民,以及不是人的平民。
在由青木出面去威逼利誘恐嚇了船員後,海盜船被安頓好,當夜青木就透過賄賂巡檢的方式,讓一行五人乘小船偷偷上了岸。
海草町這樣的黑色地帶,是不講究宵禁的,這座城市晚上甚至比白天顯得更加有活力。
長安對海草町的第一印象,就來自一群“賤民”。
那是一群藝能民組成的團隊,用震旦的解釋就是“戲班”。
流動性強,靠賣藝為生,對相對封閉的地區來說,這些人的到來能讓他們見到不少新鮮事物,他們往往還會攜帶一些遠方的特產,來和當地人做點小生意。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這種戲班、藝能民的表演大多都是不收費的,或者說有免費的環節,能白嫖,這就很好了。
在繞了路,從根本無人把守的側道離開碼頭區域後,長安首先看到是一群人在搭臺唱戲。
尼朋的戲劇表演是很獨特的,不像他們的文化,帶有比較濃厚的本土烙印。
在長安看來有些“奇裝異服”的打扮,和幅度誇張的手舞足蹈,伴隨著節奏跳動、唱誦......
已是無師自通尼朋語的長安觀望了片刻,看出這場戲講的是關於海盜奪寶的故事。
青木見長安駐足,也耐心的等在一旁,見長安對眼前的表演感興趣,還主動講解道:
“大人,這是一支‘賤民團’,彼類低賤,只有七屋敷這樣的黑町能允許他們公開活動;賤民貪蠢,一旦有船隻歸來,為了討好海武......海寇,便會主動出來表演,演繹一些發財、劫掠得寶之類的戲碼討賞錢。”
若是別的他也就閉嘴了,可眼前這位主才殺了半船海盜,顯然是很討厭他們這類存在的,這群賤民為了討好海盜在這裡演出,說不好可就觸怒對方了。
他試圖用言語讓長安忽視這些人的存在,在他看來這也理所應當,一群賤民組成的藝團,是連青木這樣,被官府抓到要被“追刑先祖”的海盜都可以堂而皇之鄙夷蔑視的存在。
長安於是從青木那學到了一個名詞:
穢多,非人。
最早指從事屠宰、製革、殯葬、清潔等被視為“汙穢”的職業,這類職業因其特殊性一旦進入就很難退出,後代都要被禁錮其中,並且禁止與外部通婚,身份和職業代代相傳,無法透過個人努力改變,可以說是社會的最底層,也被稱為“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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