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頂白纛的大帳像是一朵盛開的金銀花,坐落於平原上,在它的四方,坐落著無數朵細小的白花,簇擁著它們的王者。
薩滿、巫師們圍在一起討論崇聖儀式該如何進行,學術與信仰的差異導致不時引發一場衝突,但在汗庭主宰那絕對的威壓之下,這群動輒殺人血祭、掌御強大魔法的施法者,也只能將衝突小心翼翼地控制在口舌範疇。
聚集的人潮熙攘,遠超此前任何一次汗庭盛會。
如今血月汗庭之鼎盛,已是大大超出了他的締造者當年所能想象的極限。
旗如林立。
與會者中有來自西陲的匈人氏族、韃靼部;北方的蠕蠕人、靺鞨族、東方的燕胡、林胡和乞答人......甚至連遠西之地的庫爾幹人也聽聞了東方正在醞釀的強大黑暗,數個氏族派出了使者前來贈禮。
可以說,盛會現場便是一場微縮的草原生態全景展———游牧薩滿、邪教祭司、混沌巫師;游牧軍閥、戰幫統帥、邪神神選......黑暗之地所能存在的一切身份與職業,今日皆可在此得見。
慈父的賜福者樂呵呵地聚在一處,抱團後他們所散發的熏天臭氣令周遭根本無人能近,為了防止這些行走的瘟疫武器對大會造成過大的影響,汗庭不得不專門安排了巫師前來施法,製造隔離結界,限制他們身上的瘟臭瀰漫;
蛇神的信徒每分每秒都在伺機尋歡,尤其是在這樣一場宏大的盛會上,他們恨不得下一刻就在宴會上發動大淫趴,開啟縱慾的狂歡,但因為那血淋淋的威懾隨時會斬落,所以他們也只能壓抑著縱慾的本能,暫且將其壓抑體內;
殺生天的修羅眾是最有紀律的一群人,他們沉默而又酷烈,好像一塊燒紅了的烙鐵,一言不發,靜靜散發著溫度,但當他們被允許發動時,世界就會知道這群人所能造成何等毀滅;
天尊的追隨者是最喜歡也擅長製造混亂的人,這樣一種混亂但卻有序的情況,顯然不符合他們的喜好,但就和色孽信徒所面臨的情況一樣,在更強大,更絕對的力量震懾之下,即便再有心製造陰謀,用“計劃”來操縱和破壞一切的奸奇巫師也只能暫且“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等到盛會的主人鬆開勒住他們脖頸的套繩。
.........
號角聲從金頂大帳的方向響起,低沉、蒼涼,像是從地底深處翻湧上來的悶雷。
一聲,兩聲,三聲———隨後,四面八方的營帳之間,無數支號角同時應和,匯成一片震徹草原的轟鳴。
喧囂如潮水般退去。
爭執的薩滿住了口,聚攏的巫師垂下手;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邪神信徒、交頭接耳的軍閥、暗自盤算的陰謀家們,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風似乎也識趣地壓低了幾分,連帳篷上的旌旗都停止了獵獵作響。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向那座金頂白纛的大帳。
帳簾掀開。
一隊穿著漆黑戰甲,戴著銀色鐵面的武士從帳中魚貫而出,分列兩側,長戟頓地,發出整齊劃一的鏗鏘聲。隨後,帳內走出一位身形魁梧的傳令官,聲如洪鐘:
“升帳——覲見!”
所有人站定,屏息等待。
侍從們將一尊融鐵鑄就的巨大王座推了出來,停在大帳之前。
片刻的死寂後,一個高挑身影從帳後緩步走出。
號角聲的餘韻還在帳中迴盪,禹娘已端坐於汗位之上,手中抓著一個禮器把玩著———那是一顆變異嚴重的顱骨。
它的擁有者是那位自號呼圖克圖,意為“神恩”的可汗,虎墩巴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