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戰錘》第二二百三十章:南皋的警告(1)

作者:月寒·2個月前

周尚雖人在尼朋,但和國內的聯絡卻並沒有中斷,時時有書信往來。

所以他很早便知道了長安之事,姬姓乃魂裔之首,又是衛北大族,對世子之事自然重視。

周氏有兩支,一支在農昌,也即其祖始建周氏之周地,另一支後來北上遷入淮陵,淮陵在衛北之東,巍京之南,作為維持和姬姓大宗之間的聯絡者,兩家幾千年間,聯姻不計其數,可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故有姬周合稱不分的說法。

周尚出身的就是淮陵周,伯邑(農昌周氏所在地)周因與大宗分離太遠太久,早已和大宗分離,血緣上也因為和中原、衛東脈的龍裔通婚,血脈混雜,已經不算純粹(身份認同上)的魂裔了,所以周尚這支淮陵周便成為了魂裔之中姬姓周氏的本宗。

當然,和他脈龍裔通婚這件事,不管是姬姓大宗還是淮陵周,也沒少做,只是他們聯姻的物件主要在北殿龍裔中罷了,主要還是一個自我認同的問題,血脈只是一部分。

否則以天朝之廣袤,想要找到那些只傳承著一位殿下龍血的正統“純嗣”,也是一件難事,總不能因此就認不得祖先,也不被祖先認可了吧?

比如姬姓是始之魂裔,其家廟就必然供奉魂龍為祖(哪怕魂龍從來沒現世過),那麼淮陵周作為依附於大宗的魂裔,也自然是以魂裔血脈為榮,以魂廟為祖。

而南下的伯邑周,因為聯姻過多,玉裔、溟裔的影響裡日益增長,不管是父魂母玉,還是父溟母魂,生下的孩子同時有著兩邊的血脈,不可能只敬拜一條血脈的祖先。

天朝的宗法制度是不管男女都有繼承資格,核心兩大支柱是等階制度和“敬天(龍)認祖”,反過來,也就是不管父系還是母系的先祖,都要一併供奉。

但敬祖這事,總有個先後大小,伯邑周在中原,聯姻、盟友以玉龍後裔為主,自然在敬祖大禮中,就會更傾向於重視玉廟,這樣才能更好地建立起外部認知,利於被接納。

而在衛北的“魂裔本宗”們在這點上也大差不大,和北裔通婚多,在祭祖的時候也會將北廟供起來,和魂廟一同祭祀,只是衛北因為地廣人稀,長垣戰事萬年如一的吸收天下精銳來此投身戎事,對禮儀之事、血脈認同看得沒其他地方重,加上飆龍對不在人世的大姐血脈還是比較看護的。

所以姬、周這些魂裔血脈在衛北日子過得還算尚可,衛北算是天朝公認最“尚賢”的地方了,只要有治民、治軍、治工的才能,出人頭地不是難事,魂裔混不出頭只能怪能力不行———與衛北情況類似但完全公認“反面例子”的,是衛西,上陽也“尚賢”,不過“賢”的定義是掌握在鑌龍昭明的手裡,而八世君對“賢”的定義和世所公認的標準有“一定的差距”,所以沒什麼魂裔跑去衛西混,在那混出頭是真膈應,要麼自己被當佞臣,要麼被佞臣噁心......

後來,豐渡之事爆發,這麼重要,關乎魂裔全宗的大事,族裡不與周尚告知才怪,何況他也有自己的渠道獲取國內的訊息。

周尚還知道有兩件可以前後對應的事:

一是數年前,宗姬第一次在朝會上帶世子上朝,對眾臣稱:‘此吾家後嗣’,引起朝野關注後不久,宗姬尊駕親自臨了一趟姬家供奉的祖廟拜訪,普通人來,哪怕是龍裔,去別人的廟裡也是要上香“祭祀”一下的,表示尊重,因為敬祖是天朝最大的傳統。

但真龍不用,因為祂們就是被敬的那個祖先,所以可以用“拜訪”,相當於去兄弟家裡坐一坐,儘管兄弟不在家。

當時衛北的魂裔都很激動,光榮啊,真龍蒞臨,就這一次廟訪,如果用玄幻一點的說法就是,直接給衛北的魂裔漲了一截氣運。

第二次則是豐渡事後,魂裔一脈激動難忍,連伯邑周這類魂裔認同已經淡化了的魂裔後族也開始躁動起來。

他們不在衛北地界,已經可謂大膽,不知背後是不是有玉廷默許的支援,反正周尚是聽說伯邑周那邊突然開始召集族內才俊考核,理由是近來衛東、衛南、衛北皆有事,三境不平,打算讓族內年輕一輩轉向軍事,參軍報國云云......不知道是不是想到東海追世子。

但是很快就有到內地徵兵,剛好路過農昌伯邑的羽林官登門拜訪,言稱聽聞了伯邑周氏的愛國熱情,為報其拳拳熱忱之心感慨,如果周氏青年要投軍,正好長垣需人,全部投入羽林。

羽林是邊軍中最精銳者之一,入羽林等於直接有一個良家子的清白認定和未來的穩定前途,哪怕是玉廷徵氏的徵二參軍都是以羽林為目的的,因為只論出身顯赫,哪怕身居高位也易被世人鄙為“貴蠹”,但是入了羽林卻不會,這是一塊由無數天朝烈士的英名打造出來的金字招牌。

換做其他情況下,這無疑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換做平時,伯邑周絕對不緊抓不放,但......在那個猜測為實的情況下,他們是真不敢接衛北的徵兵令。

這算是一種警告。

對在衛北的魂裔而言,就更加簡單了,周尚收到的信裡對此諱莫如深,連具體的措施都沒有提,只是從那種壓抑的表達和語境中感知族內絕對受到了不小的壓力———這種壓力可能都不是被主動施加的,只是倒推一下;

假設:長安世子乃魂殿之子,非北殿之子;

再按目前的情況下來揣測上意,很明顯,宗姬不僅不想讓世子“還宗”,甚至連世子真母是誰這件事都可能是誰提誰死。

那他們這些想抱真龍大腿,某種程度上就是要“和宗姬搶兒子”的魂裔還不得如坐針氈,小心翼翼?

儘管他們目前什麼都還沒做,但天朝人崇拜神龍了多少年?光是如今發現自己被動的、“本能的”,竟然隱隱和宗姬殿下站到了對立面,那種恐懼和壓迫感就足以讓人晝夜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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