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戰錘》第二百四十六章:孤狼(1)

作者:月寒·23天前

平安都幕府自開創以來已近千年,代有更迭,沿革既久,新制迭出,層累而增,所立之官職、名爵、百司千曹,日繁一日,就和長安曾感嘆過的天朝宗正一樣,那是一箇舊的不刪,新的繼增,註定是不斷膨脹、層累的積制。

偏偏這些又關乎最根本的國家禮制,以及“祖宗成法”,後嗣之君若無高超的守望與威望,是很難對這些臃腫的積制、累弊開刀的,這裡就顯現出天朝比尼朋最大的一個優勢,不是地大物博,也不是民殷國富,而是———真龍的存在。

沒有什麼“祖制”、積弊、“人心所向”、“百萬漕工衣食所繫”......在龍君們面前是不能改動的,對諸龍而言,只有想不想去做,而沒有能不能去做的問題。

幕府朝廷的許多官職以及機構,臺、寺、方、所、組,被建立的時候與原因都很簡單,可能就是某一代的天下人想要扶持一批嫡系,繞過舊制度舊人的約束;也可能是某代玩物喪志的天下人創立來供自己玩樂,選擇生造一些官職、名爵來方便使用。

這點就很像長安某位尚未謀面的小叔叔......

比如什麼“狩人組”聽起來好像也挺有殺氣的,實際是某代喜歡狩獵的天下人組建來專門搞真人野外求生,成員都是有同樣愛好公卿貴族的隊伍。

其最主要的活動,是提前勘測、選點,然後尊貴的天下人和他的玩伴們每個人只帶一副弓箭和一些隨身小工具進入地區內,比賽只靠狩獵能力和個人素質能在山林裡生存多久,打到多少獵物。

順帶一提,那代“打獵”天下人雖然行事“荒唐”,一輩子不是在打獵就是在到各地遊玩———玩荒野求生的路上,不怎麼操持政務,但因為不折騰,並且性格豪邁,放寬了“山林禁(限制入山採伐狩獵的法律)”,在民間的名聲還挺不錯的,很多地方都有關於他的小故事流傳,也多是正面形象,他到各地“巡遊”,也不搞排場,有時一身勁裝,帶著一隊衛兵、一隊“狩人”就出發了,聽到珍稀異獸出沒的訊息,風馳電掣跑過去追尋一番,在山林裡玩夠就跑了,地方大名有時都來不及收到訊息,天下人就已經離開了自然談不上什麼接待,他也從來不在意......可惜這麼個身強力壯,頗有“無為而治,與民休息”幾分味道的獵人太閣下,最後卻是死在山裡,據說是不慎失足,跌落瀑布而死......

很多這種在“當時”新造出來的官職、機構,等到新舊交替之後,多半都是人去樓空,因為是“祖制”,不好廢除,便乾脆邊緣化,空有名位,不掌實權,拿來做養米蟲的名爵倒也合適。

尼朋人有做事非常細緻的優點,衛東有不少尼朋僑民,這些凡是能長期定居在天朝境內的,基本上都可以看做是“順沐王化”的良民,老實甚至到有些怯懦怕事的地步,做事也心細,犯事的可能極低。

他們在自己國家內也是如此,幕府朝廷事無鉅細的,將各種光是報完都要一整天的名爵官職,全部劃分了品秩、系統。

宮內、內朝、外朝、番眾四塊,宮內特指無有王名的尼朋之王,天下人的王族宮廷,內朝則是那些有朝議論事,屬於平安都幕府政治運轉系統一部分的權職,外朝則是平時無事,只在逢大朝、大儀時需要在場的“朝廷邊緣人”。

番眾就是不入權貴行列,給下層———實際上多少該算中層人劃出的職務序列,但可能也有一定實權,比如新一組,看名字猜不出幹什麼的,實際上是某代天下人十分喜好乾淨整潔(潔癖),反感平安都的環境,因此下令組建,主要事務就是負責城市衛生、街道掃洗,這個組織直到今天都還在運作,一些平安都的富裕家庭會想辦法將自己的子弟送入其中就職,這樣大小也算個朝廷官吏。

......

據狼的自述,她出身外朝貴族,是一名京都武家的女兒,其家族世代為“八攝卿”之一的東鄉家武臣,所謂八攝卿,與前面的“五攝家”類似,不過差異在於攝家是尼朋國主大和一與那名天女的後代,神性顯赫,所以更加尊貴;而八攝卿則是由大和一還是凡人時期的血緣親族所組成。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大和一做了國主,迎娶天女,因此傳下五攝家,尊貴無比;但他原本還沒建下如此功業時尚有親族、妻妾子女,這些人自然不至於什麼光都沾不了,攝卿一位由此而來,也是與國同休,世襲罔替的大貴族,曾經身為十國霸主的武藤氏,就是八攝卿之一,祖先是大和一過繼來的兄長之子。

攝家尊貴,攝卿較之自是略遜一籌,但在曾經幕府權威如日中天的時候,哪怕是八攝卿中的末席,如武藤氏這般血脈稀薄的,也能憑攝卿之名,號令地方,十國武藤氏的開創者原本只是孑然一身,空有國親之名,實無一兵一將可用,然而遇上朝廷生亂,他帶著隨從逃亡向西,跑到本州時打出了自己的名號,便得到了許多土豪鄉紳贈禮投效,然後他乾脆就帶著這些人繼續向西,跑到十國自立基業,這才開創了十國武藤一脈。

東鄉家則是有著關東守護一職,本為大和一族在關東的分家,大和一建立幕府後,因為其征伐之路未及東國,廣義上的“關東”群雄自然頗有騷動,於是東鄉家的地位很快就水漲船高,被授予了關東守護,替平安都所在的近畿看好東大門,同時威壓關東各部勢力。

歷史上的東鄉家武功赫赫,其勢力不是隻在十國這樣“西南偏僻”稱霸一時的武藤氏可以比擬的,畢竟東鄉家的勢力就在關東,距離近畿近在咫尺,一度還誕生過天下人之下的第一人,“攝政關白”,總攝幕府朝政,權傾一時。

不過也是從那時起,東鄉家的勢力開始大規模擠進幕府中樞,參與到幕府公卿們權力的遊戲裡去,以至於忽略了關東的守護領建設,導致最終走向衰敗,大權旁落,如今空有關東守護之名,領地卻早已被瓜分,只有孤零零的二城一町守著宗祠祖廟,在群雄並起的浪潮中,也隨時可能被野心家吞沒。

狼的家族世代為東鄉家家臣,東鄉家入朝攝政時也跟隨一起,結果就是主家衰敗,他們這些跟著一起走的也一起下沉。

狼家族的領地很早就被奪去,甚至可以算是東鄉家衰敗勢頭難以挽回的開端之一,但東鄉家畢竟是八攝卿,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縱然沒落了,對狼家族這樣的忠心小弟還是多少能照撫到些的,於是,東鄉家為狼的家族祖先牟取了一個戍衛東城的軍職,讓狼的家族勉強也算躋身於朝廷卿士之列,但到狼這一代,她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她是家中幼女。

但她父親喜歡尋花問柳,不管家中事,母親性格軟弱,逆來順受,大哥苦讀詩書可惜早死,二哥一心想去天朝,領略寧土風貌,結果在四國遇到盜匪死了,唯一的姐姐嫁人很早,身子骨偏弱,因為連續死了兩個兄弟,被認為他們家有不祥欲要退婚,狼的姐姐抗爭之下鬱鬱而終,狼的父親開始酗酒,在執勤的時候儀態不端被免職,回去後一怒之下剖腹自盡......這時,狼剛剛六歲,她的母親在連番打擊下瘋癲,遣散僕人,帶著女兒和丈夫的屍體,在房間裡生活了近半個月。

最後是鄰居登門拜訪才發現了異常,鄰居一家也是東鄉家臣,所以最後自然是東鄉家來處理這事。

他們召回僕人,又派人招來狼母的親族好照料對方,狼原本的命運是先送去寺廟虔修一番,如果日後有合適的物件,那就將她嫁過去賜婚籠絡———東鄉家不可能對貴族賜婚,因為狼一家的悲慘事,她身上已經帶著“不祥之女”的烙印,幾乎不可能有貴族家庭願意收她,只能是賜給某個得力的富商、下級武士之流作為籠絡的工具,對方不嫌她的身世就可以用來抬高自己的家門。

但是,當時正在東鄉府上“做客”的,一位“下議”的神道法師看重了孤女身上表現出的特質,將她以教授為名帶走,然後......她就被送入了影部當做忍武士培養,而那名神道法師,本就是影部的秘密成員.....

狼自稱從她第一次執行任務開始到如今,已經十年有餘,長安聽她不是假話,但具體多少年齡狼卻沒透露,但肯定女忍者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她有一項特別的才能,便是記憶超強,她不僅記住了自己在受訓期間接受的所有,還記住了整個尼朋有名在冊的城、町、郡鄉,地方大名、武家的主要資訊,在她叛出幕府後,作為只能在陰影中活動的特殊群體,她更是身邊的一切十分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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