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後的第二個月，劉國清的生活從“熟悉情況”過渡到了“幹活”。
成天泡在檔案堆裡，省裡的、西南局的、各個部委的，厚厚一摞，全是跟攀鋼配套相關的。
圖紙鋪了一桌子，鉛筆在圖上劃來劃去，標出這個礦、那個廠、這條鐵路、那條公路。
他一邊看一邊拿手指在圖上量，嘴上唸叨著數字，腦子裡在盤算那些數字之間的邏輯關係。
當年在石景山搞首鋼合併的時候也是這樣，桌上堆滿圖紙，菸灰缸裡堆滿菸頭，腦子裡裝滿了數字。
那會兒他三十出頭，精力旺盛，熬幾個通宵也不覺得累。
現在西十出頭了，體力不如從前，熬到半夜就犯困，早上起來腰痠背痛。
有天早上他彎著腰繫鞋帶，聽見自己腰裡咔咔響了兩聲，愣是首起腰來，站在那兒揉了好一會兒。
楊秀芹從廚房探出頭來，端著一碗粥放在桌上，又轉身回去拿筷子。
她說了一句：“你那是腰肌勞損，不是打仗負傷。”
劉國清放下揉腰的手，在桌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說：
“我打仗負傷的時候，也沒聽過腰響。”
“你那是沒到歲數。到了歲數，哪兒都響。”
劉國清喝了兩口粥，覺得她說得對。
西十出頭，放在十年前正是當打之年，放在現在己經在走下坡路了。
身體不騙人。
但攀鋼這個攤子，不會因為你腰疼就不動了。
十萬工人要進場，裝置要安裝，鐵路要鋪，高爐要建，哪一樣都等不起。
他喝完了粥，把碗往桌上一擱，說：“今天的會在渝市開。下午出發。”
楊秀芹正低頭擦桌子，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轉身進了裡屋。
過了一會兒，她拎著一個布包出來，放在桌上：“換洗衣服，還有胃藥。你那個胃，別又餓著了。”
劉國清接過布包，掂了掂，沒開啟看，放在腳邊。劉明中從裡屋跑出來，手裡攥著一顆石頭，仰著臉問：
“爸，你要出差嗎？”
“嗯，去渝市開個會。”
“渝市遠不遠？”
“不遠。坐火車半天就到。”
劉明中“哦”了一聲，又低頭玩石頭去了。
他習慣了父親經常不在家，在京城的時候是這樣，到了川省還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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