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渝市,己經是傍晚了。
暮色從江面上鋪過來,把整座城染成一種灰黃色。
他下了火車,站在月臺上,遠處是層層疊疊的房屋,近處是嘩嘩流淌的江水。
他站了一會兒,拎起麻袋往外走。
住的地方還是上次那間招待所,房間沒變,連桌上那個搪瓷缸子都還在老位置。
他到房間放下行李,洗了把臉,然後出門去了渝市的指揮中心,在指揮中心的辦公室裡把明天的會議流程又過了一遍。
他點了根菸,看著窗外這座山城。
後世有人把這裡叫“困龍之城”。
他不知道為什麼叫這個,但站在這兒看出去,確實覺得這座城窩在山裡,看著憋屈。
但憋屈的地方,往往是能藏東西的地方。
你把工廠藏進山裡,別人就找不到你;你把裝置藏進洞裡,炸彈就炸不著你。
這就是三線建設的邏輯——不要好看,要安全。
他掐了煙,正要轉身回招待所,門被敲響了。
他轉過身,看見裴一泓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劉書記,建委的第三副主任想跟您談談。”
劉國清看著裴一泓:“哪位第三副主任?”
“鵬主任。”
劉國清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鵬主任,第三副主任,排名在他之後,實際上卻是真正的大佬。
1959年之後,他就淡出了公眾視野...........
劉國清放下茶杯,想了想:“你請他到我辦公室來吧。”
裴一泓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劉國清站在辦公桌後面,把桌上那摞圖紙收攏,碼整齊,又把菸灰缸倒了。
然後他站在那兒,等著。
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中山裝的男人走進來,臉上的皺紋很深,但腰桿挺得筆首。
他進門之後沒急著說話,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劉國清臉上。
劉國清快步迎上去,站定,右手抬起來,“啪”地一聲敬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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