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蹲在工作臺前,手裡拿著把銼刀,在一塊鐵板上慢慢地銼。
鐵板己經銼了大半,表面平整,光可鑑人。他停下來,拿卡尺量了量,差一個絲,又低下頭繼續銼。
那天跟劉三叔談完話,他心裡頭那團火又燒起來了。八級考上了,援越的事要是也能去,兩年後回來,院裡誰不高看他一眼?
可報名好些天了,一點訊息沒有。他嘴上不說,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師傅,這個尺寸我怎麼老是做不準?”徒弟蹲在旁邊,手裡捧著個工件,滿臉困惑。
易中海瞥了一眼,隨口說了句“多練練”,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水池邊洗手。
多練練。這話他說了幾百遍了,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賈東旭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他一手帶出來的,從學徒幹到初級鉗工,從初級鉗工幹到技術員,現在坐在技術科的辦公室裡,跟工程師們畫圖、算引數、搞設計,跟他就不是一路人了。
他心裡頭難受,但說不出口。
廣播突然響了。
“同志們,現在播送一個重要通知。接上級指示,三天後在我廠舉行一機系統技術工人考核,屆時將有來自全市各廠的百餘名技術工人參加。後勤部門、技術部門做好接待工作。再播送一遍……”
易中海站在水池邊,手上的水沒擦,就那麼滴著。
廣播重複了三遍,播音員的聲音鬥志昂揚,跟打仗動員似的。
他站在那兒,愣了好幾秒,然後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在圍裙上擦乾,慢慢走回工作臺前。
考核。在他這兒考。
這說明什麼?說明廠裡被重視了。
公私合營的股份剛買斷沒幾天,這就要搞百人考核,地點還放在紅星軋鋼廠。這不是巧合,是上面有人關照。
他拿起銼刀,繼續銼那塊鐵板。銼了兩下,手穩了,心也穩了。
書記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魏大勇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紅標頭檔案。楊衛國坐在他左手邊,腰桿挺得筆首。李懷德坐在右手邊,手裡端著茶杯,沒喝。
工會主席、總工程師、兩個副廠長依次排開,把長條桌坐得滿滿當當。
“都看到檔案了。”魏大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三天後,百人考核,地點在咱們廠。這是劉書記對咱們的信任,也是咱們紅星軋鋼廠的機會。誰要是給我掉鏈子,別怪我翻臉。”
楊衛國第一個表態。他前段時間在公私合營的事上出了大力,廠長的位置剛恢復,幹勁正足。
“魏書記放心,接待工作我己經安排下去了。食堂、場地、茶水、衛生,一樣不落。考核用的裝置,我讓技術科提前除錯,保證萬無一失。”
李懷德坐在旁邊,端著茶杯沒喝,嘴角帶著笑,但眼底有一層東西,說不清是在琢磨什麼。
魏大勇的目光掃過來:“老李,你最近心事重重,有什麼心事嗎?”
李懷德當然有心事啊,岳父最近仕途不暢,到了他表現的時候了,現在好不容易打聽到劉書記的老家,正愁著怎麼找個理由去唐山呢,岳父一再明確,這劉書記現在是行政九級,只要從越南迴來,就是部長助理,八級啊!那是半步副部級,甩自己岳父幾條街,必須要打好關係。
所以他絞盡腦汁,想在劉書記面前表現,可是這種事,他不能明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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