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人頭,從第一排一首排到最後一排,工人的臉他看不太清,但那片藍色工作服匯成的顏色他太熟悉了。
他的講話很短。
不講大道理,不喊口號,就說了幾句實在話。
他說第三軋鋼廠能有今天,是工人一錘子一錘子幹出來的;他說劉書記在臺上講得再好,不如工人把活兒幹好。
最後他說了一句,“同志們,好好幹。幹好了,我給你們請功。”
臺下又鼓掌了,這回比哪次都響。
劉海中坐在第一排,巴掌拍得生疼,眼眶紅紅的。
他看著臺上那個揮斥方遒的人,心裡頭翻江倒海。
所有人都看見三叔飛得有多高,只有他知道三叔飛得有多累。
他想起三叔背上的刀傷,從肩胛骨斜著劈到腰,跟條蜈蚣似的。
那是鬼子的馬刀砍的。他想起三叔左手上那道貫穿傷,掌心一個洞,手背一個洞,是鬼子的軍刀捅的。他想起三叔在朝鮮凍傷的腳趾頭,黑紫色的,看著就疼。
那些傷疤,每一條都是閻王殿的通行證,三叔在鬼門關前頭走了多少趟,才換來今天站在臺上講話。
可樹大招風,多少人盯著三叔,想把他拉下來。
他太難了。
劉海中想著想著,眼淚就下來了,趕緊抹了一把,幸好周圍沒人注意。
臺下何雨柱和許大茂挨著坐,倆人從儀式開始就沒消停。
許大茂盯著臺上,嘴上不閒。
“這就是權力的魅力,地位的象徵。”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你懂個屁。”
許大茂不愛聽了,“我怎麼不懂?你看看三爺爺往那兒一坐,全場鴉雀無聲。這就是高山仰止。”
他把“高山仰止”西個字咬得特別重,好像在炫耀自己會這個詞。
何雨柱文化程度也不差,嘴一撇。
“三爺爺的水平,我以前只覺得他是個差點當了將軍的武夫。”
賈東旭坐在旁邊,搖了搖頭。“柱子,淺薄了。三爺爺是燕大的高材生,你忘了?”
許大茂逮著機會了。
“就是,傻柱就是一知半解。”
何雨柱不樂意了,“說什麼都沒用,你丫的媳婦都沒有。”
許大茂氣得咬牙切齒,“婁曉娥才十七,等她成年我高低帶回去,跟你家的死肥婆比一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