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瑤知道,現在林晚清是十分痛苦的。那張慘白的臉,那雙渙散的眼睛,那種像是被什麼東西擊碎了之後還勉強拼在一起的樣子,她全都看在眼裡。
可事到如今,己經沒有退路給她選了。她只能走下去,無論怎麼樣都要走下去。就像一個人走到了懸崖邊上,身後的路己經塌了,她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未知的深淵。
越痛越好。對於自己妹妹,她就必須得下猛藥。普通的藥己經治不了她的病了,她心裡的那層濾鏡太厚了,厚到把所有真相都擋在外面。只有用最痛的方式把它打碎,才能讓那些東西真正透進來。
她要讓自己妹妹看到李江潯所有的真面目,讓她徹底醒悟,永遠地厭惡這個男人。即使她痛苦也好,能接受也罷,今天的流程必須走完。她也必須要接受這個現實,沒有第二個選項。
在另一個房間裡。
房間不大,陳設簡潔,一張圓桌,幾把椅子,牆角的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何依依坐在靠裡的椅子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她有些侷促不安,坐姿端正得有些僵硬,像是一個隨時準備站起來的人。她的目光時不時往門口的方向瞥一眼,又收回來。
何小彤則是一臉不解地坐在她旁邊,小腿在椅子邊緣輕輕晃著。她仰起小臉看著媽媽,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孩子的疑惑。“媽媽,我們為什麼在這裡待著呀?不是說要去找林阿姨嗎?”
何依依聞言,有些無奈地出聲安慰自己的女兒。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何小彤的頭髮,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讓人安心的平靜。“媽媽有點事要處理,小彤乖乖在這裡等一會兒好不好?等媽媽忙完了就來接你。”
經過這些天跟林晚清的接觸,她也知道了林晚瑤的厲害。那個女人做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可承諾過的事情從來不會打折扣。所以她對林晚瑤還是信任的,相信她不會害自己,相信她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而且李江潯一首都是她的夢魘,她的心頭之恨,她這輩子最恨的人。她沒有一天是不想報仇的,沒有一天是不恨的。那些恨意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裡生了根,發了芽,長成了一棵她無法忽視的大樹。今天如果能親手為那棵大樹畫上句號,她什麼都願意做。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敲響了。“叩叩叩。”三聲,不重,很規矩。門被推開,一名女子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職業套裝,頭髮挽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恰到好處的微笑——正是韋秘書。
何依依見此疑惑地詢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韋秘書……是要開始了嗎?”
韋秘書看著她,微笑著點了點頭。“何小姐,麻煩您跟我走一趟。”
何依依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何小彤,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女兒的小手。“那小彤呢?她怎麼辦?”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明顯的擔憂,像是一隻護著幼崽的母獸。
韋秘書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何小彤,語氣溫和。“我們會派人照看的,您放心。待會兒會有同事進來陪她,不會讓她一個人。”
何依依有些不放心,她的目光在何小彤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韋秘書。她張了張嘴,像是想再說什麼。韋秘書又繼續出聲,語氣裡帶著一種“今天很關鍵”的認真。“何小姐,今天這一面很重要,您得專心。小彤在這裡很安全,我們的人會照顧好她的。”
何依依這才勉強微微放心。她轉過頭,看著何小彤,蹲下身,幫女兒理了理衣領。“小彤,媽媽出去一下,你在這裡乖乖等著,不要亂跑。如果有人來陪你玩,你就跟她玩,媽媽很快回來。”
何小彤乖巧地點了點頭,小臉上帶著一種“我懂事的”表情。“我知道了媽媽,我會乖乖待在這裡的。”她說著,還伸出小手指跟何依依拉了拉勾,像是在做一個正式的約定。
何依依這才站起身來,跟著韋秘書走出了包廂。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走廊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沒有聲音。韋秘書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何依依跟在後面,心跳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跳著,越來越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走了幾步,韋秘書突然放慢了腳步,微微側過頭,看了何依依一眼。“何小姐,其實有一件事我們一首瞞著您。”
何依依聞言,頓時產生一絲警惕之心。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眉頭輕輕蹙起,看向韋秘書的目光裡帶著一層審慎的、像是要看清什麼的光。“什麼事?”她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
韋秘書看到她的反應,出聲表示讓她別緊張。“您別緊張,不是什麼壞事。是關於我們二小姐的。”
何依依聞言,聽到與自己無關,她才微微放下心,放鬆了戒心。可她的目光裡依然帶著一道疑惑的神色——二小姐?林晚清?跟她有什麼關係?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韋秘書,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韋秘書沒有著急說話。她帶著何依依繼續往前走,拐過走廊的拐角,來到一個半開放式的陽臺。陽臺不算大,視野卻很開闊,從這裡能看到樓下大堂的全貌,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旋轉門,還有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何依依跟了上去,站在陽臺的欄杆邊,順著韋秘書示意的方向往下看去。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睜大了。那張臉上的平靜與滄桑,在那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撕碎了,化成了一股怨毒的、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燒穿的恨意。她的手指攥緊了欄杆,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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