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書回應完之後,便語音打開了導航。車載螢幕亮起來,缺德地圖那熟悉的聲音從音響裡彈出來,在車廂裡迴盪。
“全程八公里,現在是下班高峰期,預計三十分鐘後到達。”
白錦書瞥了一眼螢幕上的路線圖,紅色的路段佔了一大半,歪歪扭扭地連成一條線。他沒說什麼,把手機擱在支架上,雙手握住方向盤,跟著車流緩緩往前挪。
後座上,吳嵐正側著頭跟白瀟瀟說話,聲音不大,語氣溫溫柔柔的,問她在學校吃得好不好、宿舍住得慣不慣。白瀟瀟一一回答,語氣不算熱情,但也沒敷衍,偶爾還會多說兩句學校裡的事。母女倆聊得還算融洽。
白錦書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
泰安的另一條街道上。
一輛黑色的賓士S級轎車正平穩地行駛在主幹道上。駕駛位上是一名黑色西裝的司機,坐姿筆挺,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方向盤上。後排坐著周淺予,一手抵著下巴,神色有些煩悶。
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路燈、店鋪招牌、行人的影子,全都從她臉上掠過去,可她什麼都沒看進去。
她現在看到白錦書,心裡就一肚子氣。
明明自己都叫他不需要來看爺爺了,讓他離遠一點。可這兩天白錦書還是有事沒事地就往醫院跑。上午來一趟,下午又來一趟,每次來都拎著東西,有時候是果籃,有時候是營養品,有時候就是一袋子水果。進了病房就坐在周海寧床邊,陪老人說話,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自己走了他都不走。
關鍵自己還真的不能把他怎麼著。
周海寧每次看到白錦書來,眼睛都亮了幾分,臉上的笑容深得眼角的皺紋都堆在了一起。老人拉著他說話,從早年間跟白爺爺一起當兵的事,聊到白明遠小時候淘氣被罰站的事,再聊到泰安這幾年的變化。白錦書就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聽,偶爾插一兩句嘴,逗得老人首笑。
周淺予站在旁邊,什麼都說不了。
她總不能當著爺爺的面把白錦書趕出去。
所以她就只能忍著,冷著臉,站在視窗或者坐在一邊,一個字都不跟他說。白錦書也不主動跟她說話,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冷得像冬天的河面,可週海寧好像完全沒注意到,或者說注意到了也不在意。
周淺予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
這幾天,她也讓人去了解了一下。
林家婚宴的事,她讓人打聽了一圈。那些跟林家關係特別近的商業夥伴,有的說沒收到通知,可有的說一個多月之前就接到訊息了,婚禮定在十五天後。而林家到現在都沒有發任何取消婚禮的通知。
她不是沒想過這裡面可能有誤會。可林晚瑤的話、那些調查來的資訊、再加上白錦書確實在林家待了三年這個事實——所有這些拼在一起,指向一個她最不願意看到的結論。
白錦書就在騙她。
不,不只是騙她。他連自己的爺爺都騙。一個將死之人,他都不願意說一句實話。
周淺予的眉頭微微蹙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她不喜歡把情緒寫在臉上,這是她多年養成的習慣。
車子拐進一條更寬的路,速度提上來了一些。窗外的風聲變得急促,呼呼地灌進車窗的縫隙裡。
十多分鐘後,車子停在了泰景飯店門口。
飯店的招牌是深色木匾上刻著燙金大字,門口的臺階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兩盞仿古燈籠掛在門廊兩側,看起來低調又講究。
司機下車拉開後座車門,周淺予拎著包從車裡出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周總,車子我停到停車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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