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做一個強者……
白錦書嘴上呢喃著，默唸著白明遠說的話。那幾個字在他舌尖上滾了一遍，又咽回去，像是在品嚐什麼陌生的味道。
若是曾經的白錦書，無依無靠，只想要一個安穩。他想要的不多，一份工作，一間能遮風擋雨的房子，一日三餐，吃飽穿暖。他沒有什麼野心，沒有什麼宏大的目標，只想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生。他是從山溝溝裡爬出來的人，知道活著有多不容易，所以他對生活的要求低得不能再低。
可是現在的他好像確實有那麼一絲慾望。不是那種想要很多錢、想要很多權力的慾望，是一種更深的東西。一種想讓自己變強的慾望。因為他有了父親，他有了妹妹，他有了母親。他有了牽掛。那些牽掛像一根一根的線，綁在他身上，把他從那種“無牽無掛無所謂”的狀態里拉了出來。
好想安穩，確實太自私了。他一個人無牽無掛的時候，可以無所謂，可以不在乎，可以忍氣吞聲。可他身後有人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那些人需要他，他不能在別人欺負到他頭上的時候還退一步海闊天空。
有一句話說得好，如果你覺得現在的生活十分安穩安逸，那一定是有一個人在默默地為你兜底。
而今天，他也感受到了。
之所以能這麼順利地離開，就是因為有白明遠的存在。是白明遠在背後運籌帷幄，才讓他順利離開，逃出這個漩渦。如果沒有白明遠，他現在還在警局裡坐著，等著看李江潯的臉色，等著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調解機會。
若是曾經的自己該怎麼辦？無非只有兩個選擇。一個繼續被李江潯玩弄，忍氣吞聲，把所有的話咽回肚子裡，然後一個人走在深夜的街上，看著路燈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第二個是兩敗俱傷，選擇入獄。用後半生的代價去換一時的痛快。
兩個選擇，沒有一個是好下場。
但也如白明遠所說，現在他還健在，還可以為他兜底。但是未來呢？白明遠老了怎麼辦？那他們白家就要垮掉嗎？自己的妹妹，自己的母親怎麼辦？
還有……周淺予。
當然，提起周淺予，白錦書並不是那種男女之情，而是他答應過周海寧，在未來要照顧周淺予。他答應了。既然答應了，就不能只是嘴上說說。如果周淺予遇到需要他幫助的事情，他一定不會推辭。他嘴上不說，但心裡一首記著。
白錦書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應答。白明遠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可那些話裡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用什麼姿態去接住。他站在那裡，看著白明遠，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白明遠卻是微微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不重，帶著一種寬厚的、安撫的力道。
“時間還長。”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一種“不急”的從容。“我還在，慢慢來。我說這些不是想給你什麼壓力，只是想讓你對自己的未來有個目標。”
他看著白錦書。“有個目標，就有方向。有方向，就不會走偏。”
白錦書聞言，抬起頭，眼睛看向自己的父親。路燈的光落在白明遠臉上，把那張臉的輪廓映得柔和了幾分。他看到白明遠的鬢角有一些灰白的髮絲，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他深吸一口氣，沉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他頓了一下。“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白明遠笑了。滿意的笑了。那笑容從他嘴角漾開，像是湖面上的水紋一圈一圈地盪出去。他伸手摟住白錦書的肩膀，用力地摟了一下。
“好！等周爺的事情過了，爸就好好教教你。”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事就這麼定了”的篤定。白明遠心裡清楚，這事急不來，講究一個循序漸進。白錦書的性子他了解——不是那種激進的人，什麼事都喜歡放在心裡慢慢消化。今天他能點頭，就己經邁出了第一步。
父子倆就那樣站在路燈下，一個摟著另一個的肩膀，像是兩棵並排站著的樹，一棵粗壯，一棵年輕，根連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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