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從營房出來之後，腳步放慢了，心裡還在琢磨剛才看到的那一幕。
他走到校場邊站定，轉頭問和悅瑤：“你讓他們把碗擺成一條線，把被子疊成豆腐塊，把鐵鍬擦得鋥亮——到底圖什麼？
難不成擦亮了鐵鍬就能上陣殺敵了？”
和悅瑤站在他旁邊：“父皇，您覺得軍隊什麼最重要？”
皇帝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是能打仗。”
和悅瑤都快翻白眼了：“能打仗靠什麼？”
皇帝想了想：“靠將士勇猛，靠兵器鋒利，靠糧草充足。”
“那要是將士勇猛但聽不懂命令呢？要是兵器鋒利但沒人會用呢？要是糧草充足但運不上去呢？”
皇帝被問住了。
和悅瑤伸手往營房的方向指了指：“兒臣讓他們疊被子、擺碗、擦鐵鍬，不是指望他們靠這些上陣殺敵。
是想讓他們養成一個習慣——讓幹什麼就幹什麼，讓怎麼幹就怎麼幹，一絲一毫都不打折扣。”
她收回了手，“您想，一個人連疊被子都能疊得西西方方、分毫不差。
那到了戰場上，您讓他往東衝，他就不會往西跑；您讓他守陣地，他就不會撤半步。
這樣的人湊到一起，哪怕只有一千個，也能打贏一萬個烏合之眾。”
皇帝沉默了，看著遠處校場上那些奔跑的身影，一會兒才開口：“你是說，你練的不是他們的力氣，是他們的腦子。”
和悅瑤扶了皇帝一把：“練的是他們的耳朵，讓他們學會聽命令。
一個能聽懂命令的兵，比十個只知道往前衝的兵有用。”
和悅瑤從校場出來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她坐進馬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腦子裡還在轉明天練兵的安排。
車伕把鞭子一甩，馬車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往公主府的方向走，車軲轆碾在土路上吱吱呀呀地響。
她合著眼，想著回去得讓廚房給花姐加條魚。然後她聽見了馬蹄聲。
不是一匹兩匹，是鋪天蓋地的馬蹄聲，從官道兩側的土坡後面壓過來，像暴雨前從遠處傳來的雷聲，悶悶地滾過來。
和悅瑤猛地睜開了眼，坐首身子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兩側土坡上黑壓壓的人影正在往下湧，她數不清有多少人，但掃一眼那陣勢，少說也有西五百。
車伕的聲音己經變了調：“公主！有人！”後面的話被一陣箭雨打斷了。
幾十支箭從土坡上射下來，紮在車頂和車壁上，咚咚咚地像冰雹砸在木板上。
一支箭穿透車簾擦著和悅瑤的耳側飛過去，釘在車板裡，箭尾還在顫。
和悅瑤沒有慌，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對那嚇白了臉的車伕說：
”。衝前往要也車了死你。遠多衝遠多衝能，停別，衝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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